一辆残旧的吉普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它的外观和周围的街景格格不入,像是一名闯入豪华酒会的乞丐。
几小时前还拘禁着代号六十四的一对老少,此刻已经驱车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驰骋。
这座城市,就是代号六十四居住的城市,也就是他试图搭救“脑”却被当成了刺客抓捕的地方。
也是他的家。
这几个小时里,他除了吃到了一顿腥膻的海鲜杂烩饭,就是知道了这一老一少的姓名。
开车的叫半山,也就是差点掐死代号六十四的那位,虽然为了此次进城特意用手梳了梳蓬乱的头和胡子,展了展身上沾满了油腻的外套,但是看上去依然像个乞丐。
半山是那个一直在和电视信号博弈的少年的父亲,那个少年,叫网眼。
他们是渔民。
网眼坐在后排,坐在代号六十四的身旁,瞪着一双新奇的大眼睛不停地望向窗外。映入他眼帘的一切建筑、汽车和服装都是他前所未见的。
这是他第一次进城。
而半山只顾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拍着仪表盘中间那个不中用的全息投影导航。城市的平面图时隐时现,还不时地亮出红色的十叉报错。
代号六十四坐在网眼旁边,腿上放着一个用麻布盖着的东西。
是他的枪。
他看着一脸激动的网眼,微笑着。海鲜杂烩饭给他脸上留下的虾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滑稽。
他问网眼:“你第一次来嘛?”
网眼不住点头。
“可你父亲看起来不像第一次。”
半山终于拍得导航看起来投降了,地图和路线看起来都稳定了许多。他一面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一面说:“别忘了你说好的。”
代号六十四笑着摇摇头:“放心,我说到做到,你们回去的油,包在我身上。”
半山点点头:“谢了,虽说你是英雄,可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也得活着。”
代号六十四问道:“你以前来过善都?”
半山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岂止是来过?我从小就跟着我父亲给这城里送鱼,送了好多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让我们送了……”
话音未落,导航画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框,里面是“警告”两个大字,同时传来一个严厉的男声:“请不要使用盗版地图……”
半山暴跳如雷,抡起他那铁锤般的拳头,一下子将仪表盘捣塌出一个坑。
代号六十四安慰半山:“不需要导航也可以的,我认识路。”
半山愤懑地回答:“说得轻巧,你是到地方了,我们可怎么回去!”
“你车里可有能写能画的东西?”
代号六十四的问题提醒了半山。他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截烤鱼用的碳棒,又抽出一卷铺盖用的帆布,递给代号六十四。
代号六十四摊开帆布,看看四周,大致了解了所在方位,便跪在上面,用碳棒画出了通往作战集散中心的路线,又在上面标注了军需库的位置,还画出了一条指引半山出城的路线。
“一会儿,你们把我送到这,然后可以到这里取油,我会提前告知他们,证明你们的身份,然后你们就可以从这条路线离开回家。”代号六十四一边指着路线一边说。
半山焦虑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他点点头,示意代号六十四上车,继续前行。
半山边开车边问:“你的记忆力可真好,整个善都的样子都让你记得这么清楚。”
代号六十四笑了笑:“虽然我在这长大,但这些年跟着部队走南闯北,经常回不来,每回来一次,就感觉多了点变化,不知道是这座城变了,还是我变了。”
“也可能都变了。”半山不冷不热地说。
“不过我的记忆力确实还行,比如我现在还记得你家在哪,也还记得屋里那个味儿。”代号六十四自嘲地笑了笑。
“若是你日后要报恩,就不必记得了,若是要报仇,记得多带点人。”半山的玩笑开得像是下战书。
代号六十四哈哈大笑。这时,网眼指着车窗外的一栋建筑叫道:“快看,这房子真漂亮!”
代号六十四循声望去,只见一栋造型独特的建筑就在不远处,像是一栋教堂,哥特式的尖顶仿佛要刺破青天。
他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看腿上麻布盖着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那建筑,拍了拍半山的肩膀:“不用去那么远了,劳驾就在这儿给我停下吧。”
“这儿?”半山迟疑了一下,“你画的地图上没有啊。”
代号六十四伸手拿过那地图和碳棒,又在上面画了几条路线:“现在近了,你们直接去军需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