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执掌宗门,能否扭转这数万民修的观念,使他们重拾自力更生,摒弃对民脂民膏的依赖?”
“唉。”
余樵闻听后,长叹一声,面上难掩失望之情,仿佛已预见未来的重重困境:
“崖山正道中,昔日出身渔民的修士多达九千七百五十五人。但剑仙,你且细观钱塘江岸,现在停泊的渔船有几艘?”
“唯此一处,再无其他。”
“虽说捕鱼是生计,不是癖好。可如今,我辈连忆苦思甜都尚且不愿,剑仙又怎能以宗主之名,孤身对抗这滚滚的修真大势呢?”
二人默然相对,唯有潮水涨落的声响萦绕耳畔。
许久的沉寂后,王璟山方才低声开口:
“多谢余老前辈今日教诲,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那这烤鱼——”
“——烤鱼本是佳肴。”
言罢,少年后退半步,低头拱手,尽显谦卑:
“奈何寒风如刀,纵然美味在前,也只能忍痛辜负。”
烛光闪动,明暗交替。
余樵面色蓦然一沉,先前的和蔼平易,彻底烟消云散。
“善。”
老人将手伸进夜色,那烤鱼顿时“扑通”一声,掉进江水。
();() “只是剑仙先前应允我等的要事,万不可食言。此乃燃眉之急,刻不容缓。”
“余老前辈放心,晚辈必每日辰时抵达钱塘,决不耽误法像进度。”
余樵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承诺:
“既如此,剑仙今夜便可离去了。”
“晚辈告辞。”
王璟山手臂一展,背上木剑解开束缚,坠入江水之中。
紧接着,他也纵身一跃,跳下渔船。
顷刻间,少年周身灵光涌动,如龙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周后,加速消失在了崖山派大本营上方。
底下,围观的民修们之所以迟迟没有散去,大多是为了再次目睹剑仙御剑飞行的英姿。
眼见心愿达成,他们欢呼雀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掌声如潮水般涌向夜空。
船外嘈杂声此起彼伏,船内的余樵却恍若未闻。
他缓缓坐回甲板之上,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轻轻吹奏起来。
等了数息,潘招娣穿过人群,落在渔船的蓬顶,居高临下地瞥着老人,冷声道:
“怎么,被选中的男修拒绝,又准备回头栽培我了?”
余樵听了,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险些掐断手里的竹笛。
他连皇修主持的封禅大典,都不愿看到女修越俎代庖,更何况是将无崖仙门的未来,全盘托付给潘招娣?
于是,他只能对身后之事避而不谈,仅以话事人的口吻威严施令:
“你不是一直想着跟他比试吗?待封禅大典结束,便率领一千修士,到越州将他围杀!”
听了这话,潘招娣嘴角竟难得地浮现出几丝笑意,如同战场上初绽的花朵,带着几分残酷与狡黠。
旋即,她将目光转对王璟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
“想要取他性命,恐怕并非易事……毕竟,他若御剑高飞,逃之夭夭,谁又能追得上他的脚步?”
“这就不必担心了。”
余樵先将竹笛塞回原处,跟着捂嘴猛咳几声。
“北边传来消息,冯忠全将王氏幸存的族人,全都放了回来。”
盖住掌心的血渍后,这老人才语气森然道:
“此子如此仁义心善,来年二月,怎会抛弃亲族,独自远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