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浮玉沒開口。
只是,艷紅指尖壓住的地方,有兩個小字。
蘊空。
*
蘊空晚上來誦經時,永照公?主正在院子裡摘花。
公?主府院子裡種了幾棵連翹,陽春四月,所有花朵都綻放,鵝黃色花朵迎風晃動,描繪出風的痕跡。而她站在花叢中間,白裙黑髮,月光柔柔灑在她身上,像是披上一層輝光,比所有花朵都要艷麗。
永照公?主大概剛剛沐浴,頭髮還沒幹,帶著濕潤的潮氣,她正踮起腳,去摘最高處的花朵,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纖細的手腕。
蘊空很久以前便發現一件事,永照公?主不喜熱,也討厭束縛。比起華麗繁複的宮裝,她私下更偏愛柔軟輕薄的長?裙。
從前時,他?來這裡誦經。仗著兩人中間隔著屏風,永照公?主連鞋襪都不會穿,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會舒服地眯起眼。哪怕要見他?,也只是松松垮垮套著一層外衫,她不是細緻的人,也注意不到,燈光會映出柔軟起伏的輪廓。
但自從翠微山回來,她似乎格外注重這點,所有衣物都妥帖,衣領袖口系得?規整,與他?見面?時,也都規規矩矩坐在桌邊,動作謹慎,最多露出幾根青蔥白嫩的指尖。
蘊空注意到,但也沒說什麼?。
實?際上,他?也有些不一樣了。目光偶爾劃落在她身上,比起那些旖旎靡艷的夢境,更多時候,勾出的卻是其他?情緒。
比如?現在,她站在花叢中,收腰的衣裙裹束出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頭高高仰起,纖長?脖頸優雅白皙,勾勒出惑人的曲線,可他?想的卻是……原來她這樣瘦。
腰細背薄,露出的瑩白手腕像是一根柔軟的花枝,連指尖都柔嫩,分明還是個單薄的小姑娘。讓人控制不住……心疼。
蘊空垂眸,忽然意識到,欲是明焰,情是暗火。
前者洶湧而來,引人警惕;後者卻在無聲無息中,將他?包裹融化。
不是他?對?她動心。
而是她在他?心上。
朦朧月色中,佛子閉上眼,看不見的地方,黑眸一片晦暗沉重。
*
院子裡,越浮玉並未察覺佛子的到來,她正和一朵花作鬥爭。
她有很多古古怪怪的強迫症,比如?路過門檻時一定要踩一下,比如?一定朝向背離牆的方向睡覺,也比如?,摘花的時候,一定要從上到下,從最上面?的一朵開始。
但有一個問題,她夠不到。
連翹開的茂盛,花朵也高,哪怕她極力墊腳,用另一隻手壓住花枝,也還差那一點。正思考要不要跳起來時,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勁瘦有力的手臂裹在玄色僧袍中,手指冷白修長?,指腹落在最頂端的鵝黃花朵上,輕輕一捻,花朵便從枝條落入指尖。
蘊空摘下花,放進她手腕上的小籃子中,垂著眸,平靜詢問,「您還要麼??」
佛子說話時,就站在她身後。寬闊的胸膛距離後背只有一絲距離,溫和的熱度涌過來,帶著一點檀香味,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緩緩將她籠罩。
因為要緩解綺夢枝的藥性,越浮玉最近在喝一些性寒的中藥,白日還不覺得?,晚上卻總覺得?冷,好像吞下許許多多薄荷片,從身體?深處散發出冷意。
身後很暖,越浮玉本能靠過去,又在理智的控制下向前,前後拉扯,她像是一朵搖搖晃動的花枝,差點跌倒。
指尖擦過冰冷的手指,蘊空扶住她的腰,待她站穩後,又鬆開手,啞聲開口,「小心。」
腰間被掌住的地方一片滾燙,越浮玉裹緊衣服,忽然轉頭,「大師,本宮想請您幫個忙。」
剛才她動作太大,撞倒花枝上,搖落幾片花瓣,蘊空捻起落在她頭頂的花瓣,平靜回道?,「好。」
越浮玉抱著籃子,先挑眉笑了,「大師,本宮還沒說什麼?事呢。」
她仰頭,似笑非笑看向對?方,卻驚訝發現。佛子正低頭看著她。可能是怕聽不清,他?微微彎著腰,黑眸專注,目光長?久落在她的眉眼上,似有無盡的耐心與溫柔。
就好像……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會應下。
這個念頭升起時,越浮玉怔了一下。
視線略過蘊空的肩膀,看到了房間裡面?,桌上還沒收拾,她一眼看見沈不隨的無字信,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在沈不隨身邊,雖然很快樂,但總覺得?沒有著落。
她其實?已經足夠成熟,底氣和安全?感?都不需要從另一半身上來索取,她知道?沈不隨囿於家庭,也不會要求什麼?,他?們之間甚至不太像情侶,更像是愛好相似的朋友,所以,她也始終不明白,自己會在一段親密關係中得?到什麼?。
如?今,她卻隱約在最不應該的那人身上,找到了答案。
她得?到的是,有人不問緣由,許她任何事。
第44章話本
連翹花枝下,越浮玉沉默半晌,紅唇微動,說出了自己的請求,「本宮想請您隨我去一趟萊州,去見千秋子。」
按照那封書信,千秋子現在住在萊州,若想邀請他回京、成為女塾的先生,她必須親自去一趟,還?要帶著他的弟子蘊空。
雖然不?知道千秋子為何這樣要求,但比起他在整個大申的影響力,這個要求顯得十分微不?足道,越浮玉無論如何都會答應,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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