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們幾個,這一路上,她沒有看到任何人逃出來。
她只思忖了片刻,便轉過身,再次沒入搖搖欲墜的大門中。
一路上的情形,讓她觸目驚心。
短短的時間裡,偌大的宅邸已經被火藥毀得七零八落。可是身處其中的丫鬟、小廝,甚至是空青堂學醫的弟子,卻都像是毫無知覺一般,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樓宇坍塌,連驚叫都沒有,更不要說逃跑了。
她甚至親眼看到沉重的木樑直直砸中屋子裡的人,也曾試圖去搭救一個因為地陷而被泥沙吞噬的丫鬟,可是沒有用,他們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也完全沒有配合她的意思,在不知何時降臨的死亡面前,這些人毫不反抗。
這座府邸,早就死了!
她咬了咬牙,勉強壓制心底冰冷的恐懼,朝前狂奔。不期然腳下一空,大片地面驟然塌陷,她來不及收勢,不由自主地跟著一起落下。
一隻手及時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急忙借力上躍,腳下剛踏上堅實的土地,便被那人拉到了一邊。
「謹言?」
想不到,救她的人,居然是蘇謹言。
他臉上的神色透著奇怪的平靜,又帶著淡淡的傷感,靜靜地看著她。
樊素玉奇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見他胸口一大團血跡,又伸手去查探,急道:「你受傷了?要不要緊,快隨我離開這裡……」話沒說完沒,便被他握住手腕。
他伸出另一隻手,指著不遠處的院牆,低低道:「那裡出去就直通大街,你快走。我已經引燃了丹房的火藥陣,不把這裡夷為平地是不會止歇的。」
樊素玉大吃一驚,幾乎無法相信他的話:「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那你呢?」
「我不走。」他笑了笑,笑容儒雅從容,「這一切,是我和父親一手造成的,理應由我來親自埋葬。」
她手腳都開始發顫,死死扯住他的衣袖,不曉得該怎樣勸說,只是不斷重複:「不可以!謹言,不可以!」
他伸出手,虛虛勾勒她的臉龐,寸寸分分地畫過去,目光清澈,笑意溫柔,一如從前那些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日子。那個時候,他們都以為會和彼此相伴一生,直至兒孫滿堂,舉案齊眉。
從前的時光有多靜好,而今的離別就有多殘忍。
「我做錯了許多事,最錯的,就是辜負了你。」
「你是那麼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下輩子也要好好的,再不要遇見我了。」
「素玉……再見。」
餘音未落,他將一件事物塞進她懷中,隨後抬手狠狠將她推開,氣力竟大得出奇。
她被他推了一個趔趄,手中握緊的衣袖也撕裂開。等她再次站穩,蘇謹言已快步走進了不遠處的主堂。
低頭看向懷中,他給她的是一本古舊的書籍。
心香齋的祖傳香譜!
她手腳冰冷,心中一片茫然,呆呆地看著遠處的主堂樑柱在他身前身後根根斷裂,椽瓦紛紛跌落,牆垣倒地,塵土瀰漫。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他被那座樓吞噬了。
連同她那些明麗鮮活的少年記憶,一同被吞噬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她耳邊大喊,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拼命往外拽。
「走啊!快走啊,樊姐姐!我和小花兒日夜兼程,一到苑城就來找你們了!你別辜負我呀!你再不走,咱們兩個都要折在這裡啦!」
樊素玉轉過頭,看到一臉焦急的紫離。紫離卻看著她滿臉淚痕,有些愣怔:「咦,樊姐姐,你怎麼哭了?」
「沒事……告別故人……而已。」
眾生皆苦,願得解脫。
謹言,再見。
蕭逐夜找了一把刀,不斷嘗試著撬開石塊,可是碎石實在太多,撬開一塊,頂上又有更多的滾落,砂石不斷滑動,連石塊間的縫隙都被填滿了。
精鋼的刀身抵不過堅硬的石塊,不久便折斷了。他乾脆用手去挖,很快十指見血,可是不夠,遠遠不夠!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心裡慌得幾乎要發瘋——即使是血蠱回噬快要死掉的那些日子,他都不曾這樣害怕絕望過。
水不斷地灌進來,已經漫到腰際,還在迅地上漲。水流透過石縫流進丹房,那裡也一定開始積水。如果他不能打開這扇門,那麼丹房裡的宋雪心即使沒有死在鐵面人劍下,也一定會被淹死。
他不該走出那扇門的,他沒想到,那是一扇可判生死的門!
又一陣巨響傳來,腳底震顫,左側的通道塌方了,混濁的水流帶著大量碎石衝下台階,撞在他的腰腿上,沉重得猶如山嶽壓身。
幸好因為這一震,碎石又塌了一角,露出一道縫隙來。
那是幾塊巨石搭在一起留下的縫隙,很小,只夠穿過一隻手掌。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優雅的形象,手腳並用地爬上石堆,朝丹房裡嘶聲大喊。
「雪心!」
沒過多久,那頭傳來輕輕的回應聲:「我在。」
雖然有些氣弱,但真好,他終於聽到她的聲音了。
他靠著石堆坐下,從這個的角度看不到室內,只能聽到雙劍交擊的聲響,涉水的聲音、落石的聲音、劇烈的喘息聲,還有壓抑的痛呼聲——不是她一個人的,這說明,兩個人都受傷了。
沒時間了,他伸出手,沿著石縫摸索,將全身功力傾注在掌上,用力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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