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依言行事,心神凝定下來之後,耳目也就分外靈敏,她終於聽到了鐵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只聽了片刻,她就從這些雜亂的腳步聲中分辨出,來的有四個人,其中一個人步伐有些沉重,像是受了傷。
——原來自己還有這個聽聲辨人的能力,洛雪越來越覺得,從前的自己,一定是個相當厲害的人。
她還記得一個多月前,有一次被女侍們圍困欺負,走投無路之際,腳下卻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一步接著一步,靈活無比,居然就這樣從好幾個人的合圍中突圍而出。
這一切,一定不是巧合!
她的記憶雖然被上了鎖,看來身體卻並未被禁錮,總有一些場合,一些機緣,會本能地做出反應來。
她想得有些入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鐵門已經被打開了,來人依次進了屋裡。
隨後,她聽到一個低沉中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沐雨先生,別來無恙?」
聲音不大,帶著絲絲慵懶的腔調,但聽進耳中卻有種奇異的壓迫感,讓她心裡無端生出一股冷意。
這感覺,似曾相識……難道她從前聽到過?
木魚先生回以淡淡一笑:「我向來無恙,只是白城主看起來似乎受了傷。此去中原,莫非不太順利?」
白……白城主?
洛雪一驚,差點亂了呼吸。
他竟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害她淪落至此的男人!
城主的語氣有些疲憊,繼續道:「中原武林藏龍臥虎,我也從未想過會一帆風順。只是此次不慎為屠蘇樓的『寒霜降』所累。外傷易治,寒毒卻不易根除,得麻煩先生替我看一看。」
木魚先生不為所動:「城主身邊有燕升,何須來求我?」
「燕升此刻正救治其他人,難以分身。況且『寒霜降』這樣霸道的寒毒,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先生可以根治。」城主頓了頓,又輕嘆道,「先生也知道,我年少之時曾患癲疾,如今雖然壓制了多年,但寒毒侵體之後極易復發。憑燕升的醫術,未必能應付得當。」
木魚先生愣了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尚未笑完,一個女聲低喝道:「住口,竟敢對城主不敬!」
木魚先生還沒說話,城主卻已開口斥道:「桃夭,我與沐雨先生說話,還輪不到你插嘴。」
他的聲音平靜依舊,卻無端多了一絲冷意,那女聲立刻惶恐地回了一個:「是。」
洛雪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桃夭夫人也來了?
傳說中城主最寵愛的女人,大妙如意城的女主人,她曾經想盡辦法求見卻總是被拒之門外的代城主,此時此刻竟和她只隔了一床被子的距離。
木魚先生不再多言,拖著長長的鐵鏈,走到桌邊開始替城主診脈。
屋中除了鐵鏈碰擦的聲音、衣料窸窣聲,就只有城主和木魚先生的低低交談聲,洛雪聽了兩句,不得要領,再加上閉氣之法吞吐緩慢,頓時覺得昏昏欲睡。
將睡未睡之際,眼前仿佛有許多似曾相識的景象一一掠過:夜色下梅枝上發梢輕拂的影子,雨中衣角揚起的白衣,薄唇勾起的涼薄笑意,濃黑得看不到底的眸子……
朦朧之間只覺得寒意徹骨,直到一陣鐵鏈碰撞聲將她驚醒。
身上的被子被揭開,室內的燈火照進眼睛,將那些讓人不快的場景一一消融,眼前是木魚先生瘦削的臉龐。
不知什麼時候,城主已經走了。
估摸著時間不早,洛雪趕緊爬起來告辭。木魚先生十分貼心地將剩下的糖餅和牛肉給她打了包,然後看著她手腳並用地爬上高處的小窗戶,溫和地囑託了一句:「茵茵,路上小心。」
洛雪回頭看了他一眼,竟有些依依不捨。她終究是要離開這裡的,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可木魚先生顯然並不在意,也許他早已經忘記洛雪說過的話,又或許,他這一生早已經見慣了別離。
洛雪沿著原路急急忙忙地趕回去,一路上仍然在想城主的事——按理說,如果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她的男人,那她再怎麼失寵,也應該十分熟悉,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總該有那麼一點點情緒上的不同吧?
可為什麼她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十分抗拒呢?
事情恐怕不那麼簡單……
她一邊思忖著,一邊爬出洞口,仔細將牆磚恢復原位,這才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手才搭上門板,背上突然起了一陣寒戰。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這是有危險逼近時身體自然而生的反應。可她根本來不及躲避,才一轉身,兩道勁風便迅疾無匹地從腰側擦過,將她的披風釘在了門板上。
她低頭一看,是兩支精鐵打造的小箭。
耳邊響起了一個如冰的女聲,冷冷道:「你是誰?為什麼會躲在沐雨先生屋子裡?若不老實交代,我便將你綁去戈壁上餵狼。」
此人說話時語調平平,洛雪卻一動也不敢動。
從前,闐玉那群人再怎麼橫行霸道,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些小打小鬧,可眼下的這個人,和之前的都不一樣。
這一手弩箭,確實可以橫行;這兩句話,也著實霸道。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站著一個全身罩在荼白披風裡的女子,披風一角隨風翻卷,露出裡面一身黑色勁裝,窈窕身段若隱若現。她的右手拿著一張小巧的鐵弩,弩上尚有鐵箭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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