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居心叵测、争权谋利之人向年轻懦弱的宗主伸出爪牙。
顾元鹤被人追杀至大漠边山,丹田心脉中剑,血流满地,昏死过去,可他对这场追杀与屠戮的记忆模糊成一片金黄的色彩,连疼痛都记不清了。
但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死死烙印在记忆中,至黄泉地府也不能忘怀。
痛苦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攀爬蔓延,有人一刀一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他的血肉,又挖开丹田,伸手进去搅动。
“啊!!!”
顾元鹤猛得睁开眼,却只看见阴冷潮湿的阁楼中,一群面目苍白的人围住他,手上沾满鲜血,他们把他绑在床上,破开他的身体,拔出他的灵根和金丹。
一阵阵的剧痛之中,为首之人对顾元鹤笑了笑:“顾宗主好,这里是雾失楼,我是雾失楼主失山。”
“为什么……”
“哦,顾宗主想问我们在干什么?是这样的,浮萍剑主几年前在我们这里下了一单,开了极高的价码,说如果哪天你快死了,就请我们一定把你救回来,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失山微笑,“他对你真不错。”
失山指了指身边两个托盘中的物件,神冰玉盒中,分别盛放着一截灵根与一颗金丹,上面的血迹被神冰玉保持得还是鲜红,灵力氤氲,强悍的力量不断逸散出来,带着顾元鹤最为熟悉的气息。
这是顾元松的灵根和金丹!
孟!浮!萍!
你都做了些什么!
亲手杀死友人后,又拔出他的灵根金丹,送到他濒死的兄弟眼前,让人依靠亲人的血肉活下去,其间的恶意与嘲弄简直荒谬到不可理喻。
顾元鹤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走出雾失楼,还没有抬剑自刎的。
获得兄长天赋异禀的灵根与金丹以后,他的修为越境直上,当即提起不问剑返回天瑜宗,斩尽小人,从此站稳脚跟。
可这一路越是顺遂,他对雾失楼之夜的记忆就越清晰、越痛苦,每每午夜梦回惊醒之时,胸中强烈的悲苦愧恨都逼迫着他想要一刀挑出身体中本应属于顾元松的东西。
孟沉霜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他们顾家到底欠他什么,才引来这一切祸事?
他又到底该怎样做?
春夜潮湿的水汽又将顾元鹤的意
()识拉回到揽山堂暴雨如注的那一天。
这是他永生难忘的心魔。
他隐约觉得有哪不对劲,可炸响的惊雷与堂中带着血的祈求声没留给他半分思考的时间。
“救救……救我,沉霜……求你……”兄长顾元松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顾元松胸腹四肢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淌下台阶,融进雨泊,不断被新的雨滴砸起水花,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红莲。
紧跟着便是浮萍清鸣,将顾元松一剑穿心。
顾元鹤藏在数十步外的一块门板后,他到达时,只看见已经中剑倒下的父亲,听清兄长最后模糊的恳求与浮萍剑刺耳的剑鸣。
孟沉霜从地面血泊之中,捡起的一团模糊的血红色东西。
那是顾元松的灵根和金丹!
顾元松被硬生生从体内扯出了灵根和金丹。
曾经的天之骄子四肢软趴趴地垂在地上,面朝下趴着,已被浮萍一剑断了气,身下的血液浓稠地如同泥浆。
浮萍剑冷如寒星,鲜血滴滴答答流下,剑身上不留半分血痕。
再向上,便是孟沉霜那双冰冷无情的眼。
孟沉霜杀死了顾笙白与顾元松父子,却没有发现年轻的顾元鹤躲在门后,透过门板看着这一切。
少年人记忆里的惊惧变得遥远而含混,可强烈的怨憎愤恨却像一支利箭穿透七十五年的时间,汇聚在这一刻,在顾元鹤的意识中大肆叫嚣。
孟沉霜,你为什么要活过来?
冷雨拍打在顾元鹤的脸上,他的大脑被心魔搅得一片浑噩,完全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判断,他现在只知道孟沉霜就站在他面前。
他的杀父杀兄仇人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冷冷地看着一切。
死生爱恨,一瞬而已。
顾元鹤冲了出去,捡起掉落在血泊中的不问剑,骤然横剑劈向孟沉霜,想要完成七十五年前他不敢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