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辱我在先,又是何理?”燕丹冷冷的说,“秦王与我有旧,却几次三番不见我。秦丞相让我以太子之身自偏门入,也不亲自来见,不就是欺辱我在秦为质吗?”
“可王上命您借丞相之口传达燕愿献地以保宗庙之事”显然,仆从是燕王喜的人,他按照燕王的命令规劝向来不喜燕王命令的太子。
“噤声。”燕丹不耐烦道,仆从立刻不再说话。他毕竟是奴仆,再多说惹恼太子,恐怕就要被拖去打死了。
燕丹觉得他父王只会不断贿秦来保全自身,也不看看秦国是不是那种可以用一点利益就能满足的?在他看来秦就是吃不饱的豺狼,只有将其杀死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他眯着眼睛琢磨着,那顾衍不是号称天纵奇才,凤鸣而生吗?也不知道神仙究竟是不是真的庇佑他。打定主意后,燕丹回到府内就避开燕王派来的仆人,找到自己的亲信,将他要逃跑的消息透露出去,让亲信去打听秦兵换防的时机。
而这边,张苍正将自己和燕丹的谈话复述给顾衍听。
顾衍笑着问他觉得燕丹后面会有什么举动,张苍沉默了一会说,“求见王上,若不成便会趁机逃回燕国。”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先生这次有些奇怪,明明谁来求见他都会礼遇非凡,唯有这次燕太子来像是故意折辱对方一样。
就像是,逼燕太子逃跑一样
张苍忽然觉得自己真相了,他猛得抬头看向自己温和的先生,然后眨了眨眼睛又底下了头。顾衍看着张苍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让他退下了。昨天晚上他让人通知张苍今天早上早点到丞相府,张苍肯定没休息好。
张苍行礼退去,一旁的韩徒瞥了他一眼心里暗叹自己的主君真是谁都不信任呢!
事实上,刚刚张苍见燕丹的时候顾衍就在屏风后面坐着,在回来后还让他复述了燕丹和张苍的表情和动作,最后才是听张苍的复述。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就如此复杂,韩徒根本想不到自己主君在面对那些官员的时候是多么谨慎。
高位者,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几日后,顾衍和嬴政正在研究少府送来的关于剑镀铬的技术时,一个宫人匆匆进来对嬴政低声耳语了一番,嬴政当即就笑了出来。
“先生,那燕丹跑了。”
顾衍眯着眼睛想看清剑上的花纹,努力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效,然后放弃般的将剑放回案几上说,“臣让兵部放松了出城的检查,燕丹今日出城已经是很谨慎了。”他本来以为燕丹前几天就跑了。
“王上还是尽快让蒙将军回来吧,要不了多久就是秋收,过了年是春耕,正是用人的时候啊。”他拿着少府掩藏了关键技术的报告抖了抖,“明年春耕一过,王上就能兵燕国了。”
“燕丹是急性子,恐怕不过了多久”嬴政想起上一世那荆轲中剑后在殿前大笑的样子,眯起眼睛想了想,“若是有刺客来,先生还请躲远点。”顾衍的眼睛不好,又没学过什么剑术,在荆轲那样的亡命徒手里可讨不到好处。
顾衍点点头,已经打定主意秋收之后就少府的工地巡视,不在咸阳城待。自己替秦王把燕丹的仇恨拉满,估计他也不会放过自己,像他这种战斗力还没有半只鹅强的瘦弱青年,还是远离是非之地比较好。
顾衍琢磨着要是南方能把钨给他找来,他这个冬天就带着人试着炼钢。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他总是要有个理由离开咸阳的。
在他为自己小命着想的时候,嬴政抽空见了回咸阳述职的李冰和李瑶二人。
李冰将自己自昭襄王末年到现在的工作一并汇报给嬴政,然后对嬴政道,“今蜀中人地皆宜,耕耘不断又无水患,可保丰年永蓄。臣闻王上剑指东方诸国,定然缺粮草人马,但从未听朝中有在蜀地征召之意,此来向为王上分忧。”巴蜀原本是流放中原犯人的地方,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已经是非常
安稳富足的地方了,但蜀中并无立功脱罪的机会,这次李冰来之前就被手下的百姓拜托请王上征召他们参战。
有仗打,才有可能脱离奴籍成为平民。
嬴政其实一直比较关心巴蜀的建设,但呈报上来的都是需要上税的正常人口,那些贬为隶臣妾的奴隶罪人是不算在这里面的,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巴蜀究竟有多少人。李冰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多人没用呢!
想起顾衍为人手,粮草头疼的样子,他点点头对李冰说,“李郡守的心意寡人知矣,秋收后便让狄道侯清点人手,攻楚吧!”李瑶在南方的主要职责就是镇压当地的夷族,山地作战经验丰富,由他带兵最合适不过了。
李冰和李瑶同时称诺,领了王命。
然后李瑶犹豫的将李牧和自己的关系,以及李牧给他写信的内容禀报给嬴政,请嬴政定夺。
“李牧将军愿意秦征战自然是好,但寡人也不忍他与母国刀兵相向”嬴政犹豫道,像是真的在为李牧着想一样,然后说道,“寡人会命丞相去见李牧将军详谈此事,狄道侯不必忧虑。”
松了口气的李瑶连忙行礼,拉着一旁安静的李冰就要退下。两人还没推出前殿,嬴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朗声道,“二位在南方日久,恐沾染瘴虫,明日寡人命太医拜访府上!”
“多谢王上体谅。”
“谢王上。”
两个在南方多年的臣子听后,连忙跪下叩道谢。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君王连这点小事都记挂在心上,出了殿门李冰不着痕迹的用袖子擦擦眼角的热泪,对身边的李瑶说,“王上仁慈,你我定当为秦尽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