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昔亭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你听说过‘百花凋’吗?”
苏枕寄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说:“好像没有。”
柳昔亭一想,那时候苏枕寄还那么小,大人能告诉他什么。但是贸然询问人家已故亲人中毒时的痛苦形状,柳昔亭的教养让他开不了口,于是他只是悻悻地应了一声,继续翻找医书去了。
苏枕寄却不大高兴了,说道:“你有什么可以问我,干嘛总是欲言又止,你觉得我对你没用,还是怕我泄露你的秘密?”
柳昔亭迷茫地回过头,疑惑地消化了半晌,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他快步走到苏枕寄面前,说道:“我是有话想问你,但是与你娘亲有关,我怕问了引你伤心。”
苏枕寄这才脸色转晴,说道:“你想问便问,能帮到你就行,你总是拒人千里之外,我才伤心。”
他这话面不改色地说出口,也只是陈自己的情,却让听的人猝然红了脸。
柳昔亭结巴了一下,才把神色拉回,说道:“我在找一种名叫‘百花凋’的毒,听说此毒若是作……”他说着突然想起,苏枕寄还未出世时,他的娘亲便已尝试清出毒性,这样询问,并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这种毒……如果没有解药,可以功法逼出,只是余毒未清之时,会使人……神思恍惚,似癫狂之状。”
柳昔亭尽可能委婉陈词,还小心翼翼地盯着苏枕寄的神色,生怕引他不快。
但是苏枕寄只是在认真替他回想,说道:“功法应该是有的,余毒未清之时……应该是会让人狂。”
他说着眉眼耷拉,莫名重复了一遍,说:“应该是余毒未清才让她狂的。”
柳昔亭见他有些伤感,一时不敢追问,却听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毒药,才会想掐死我。”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太小了,记不清楚,只记得她很痛苦,嘴唇是深红色的,甚至有些黑。她有时候突然要抱我,抱了没多会儿就掐我的脖子,甚至想给我一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狂。”
柳昔亭哽住了,许久才说:“对不住……”
苏枕寄瞪了他一眼:“这是我自己要说的,你干嘛总道歉。”
他说着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说:“我帮你一起找找吧。”
午后的日光透过绿纱窗,正落在苏枕寄的顶上,使他整个人都散出明亮的光晕。
柳昔亭就这么站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好”,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书柜边继续翻找。
室内安静无语,只余沙沙的翻书声。
良久,苏枕寄突然说:“那天我们在船上,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话刚出口,柳昔亭刚抽出的书册便嘭地一声落在了脚边。柳昔亭回头看见他探究的眼神,便慌忙低下头去捡书,问道:“什么梦?”
苏枕寄沉默了片刻,说:“梦见你咬我。”
柳昔亭手中的书差点又没拿稳,好在他只是手指颤了颤,没让书再次掉落。
但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只是急躁地翻着书,许久才说:“然后呢?”
苏枕寄笑了声:“我还记得你的表情,比平时生动多了。”
柳昔亭低头看书,却已经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咬了咬牙才问出口:“我什么表情?”
苏枕寄嗯了声,似乎真在认真回想,好半天才说:“好像要哭了一样€€€€”他说着还往柳昔亭身侧挪了挪,伸手去拽他的衣裳,笑道:“我还没见过你哭,你哭给我看看。”
柳昔亭羞愤欲死,一把将自己的衣摆从他手里抢了回来,说道:“哪有要看别人哭的。”
苏枕寄嘁了声,嘀咕了一句:“小古板。”
苏枕寄嘀咕完也不再调戏他,心不在焉地翻看手边的书,心里还在想:柳昔亭这种成日一板一眼、总用清规戒律约束自己的人,若是打破他的规矩,他的表情会不会像梦中一样生动。如果他放下自己的戒备,完完全全地敞开身心,那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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