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别误会你爸,你爸不是对你分手有意见,他其实只是担心你,怕你受了伤害又强忍着什么都不说。”
陈沐冉回头看一眼厨房方向:“是我爸刚跟你说的?”
“嗯,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张茜的声音总像温柔暖和的风,“你爸一直强调知根知底这件事,其实有他的道理。上次你告诉他你接受了男友订婚,他整宿都睡不着,一开始是挺开心的,后来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妥,感觉对你的男朋友并不是那么的了解。”
陈沐冉嘀咕:“但罗家浩已经算是我这么多任男朋友里,跟我爸讲得最多的一位了。”
“你爸也是这么说,可是吧,就算他知道得再多,也不是他跟那姓罗的交往,实际情况肯定是只有你一个人最清楚。他不担心对方有没有钱,他只担心那男人的品性。”张茜忽然笑出声,“你知道吗?我都觉得你爸最近有点‘恐婚’——恐你结婚,你去看看电视盒子里的观看历史,里头都是什么《消失的她》《我经过风暴》……”
张茜掰着手指数,数着数着又笑了:“你爸不让我对外说,我就今晚偷偷告诉你,之前有一晚,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你爸不在床上,我出房间,就听到你房间那边有谁在啜泣的声音。”
陈沐冉感到意外,嘴巴好一会儿都合不起来:“该不会……”
“对,就陈老头在你房间哭呢。我没拆穿他,回房间继续躺下,后来你爸回来了,没多穿一件衣服,冷得直哆嗦。我忍不住笑,问他怎么偷偷在你房间哭,他一开始不承认,后来说他半夜睡不着,一刷手机又看到一大堆新闻,什么杀妻骗保婚内家暴,看得他心脏突突跳。
“还有,前两天我们去上学,有个同学来递小孙子百日宴的帖子,顺便问你爸什么时候能喝到你的那一餐喜酒,你爸又激动了,把那些新闻搬出来讲了一遍。好几位同学说那是社会极个别现象,人口那么多,坏心眼的人肯定也有,但不可能每一段婚姻都是那样子的嘛。”
张茜牵起陈沐冉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你爸最怕的其实是你遇上了那极个别的概率,所以你不要嫌我们啰嗦,有受伤或受到什么委屈,就回来跟我们讲。”
陈沐冉觉得自己最近特别眼浅,一下子又是鼻酸眼湿,点头道了声谢。
厨房里,陈高阳还在洗碗,陈沐冉走过去,倚着门框喊他:“爸。”
陈高阳回头:“怎么了?”
陈沐冉笑:“没什么,就是喊一喊你。”
陈高阳洗完最后一个碗,陈沐冉还在门口站着,笑得眉眼弯弯,陈高阳终于忍不住也笑了,淡声道:“会笑就好,但会笑也要会哭。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继续向前走,结不结婚无所谓的,沐冉,你得过得开心。”
陈沐冉那晚回家后,给杜蕊打了个视频电话,问她怎么偷偷退婚了也不跟她讲一声,又问她事情顺不顺利。
“肯定没那么顺利,到今天为止都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谈妥。”杜蕊叹了口气,但心情比之前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我本来是想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后请你吃饭,另外怕自己没能处理好,所以一直没跟你提,也不好意思让你总听我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回忆起跟父母坦白的那一晚,杜蕊仍觉得不真实。
那么有勇气在父母面前表露想法的自己很不真实,父母的反应也很不真实。
那会儿她都觉得爸爸的巴掌下一秒就要落到她脸上了,却硬生生在她眼前停住,妈妈还跑过来推开爸爸,吼着说要是敢对女儿下手,她就跟他没完。
曾经杜蕊觉得,自己父母因为生长环境和成长经历等等原因,导致了他们的眼界只能那么窄,但那瞬间杜蕊真真切切地觉得,能当他们的女儿真好,比起好多好多女孩,她幸运好多。
父母当然没有立刻就接受退婚这件事,他们家里人花了好几天商讨,杜父一个劲儿地抽烟,脸色难看极了,可没再对她说过狠话。
杜蕊手上有陈沐冉给她的录音,音频里能清楚听见蔡家的意图,不领证先摆酒,这里头藏了什么陷阱,以前的杜蕊可能不懂,但打破信息茧房之后的杜蕊心里明白。
她不想透露出陈沐冉帮了她的忙,没把录音放出来,只跟父母说有问过蔡耀宗领证的事,但他们家一直搪塞。
杜家对此事上了心,约了准亲家吃饭,说是要谈摆酒的事,实则是在打探两个小年轻什么时候领证。
蔡家一直在坚持摆酒比领证意义更大,领证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摆酒的话整个乡里都能替你作证,杜家对此并不赞同,杜母直接问,不领证的话谁来保证她女儿的权益呢?
两家那天谈得并不愉快,蔡家觉得杜蕊还没过门,就想要谋他家的财产,杜家则觉得蔡家只想要她女儿嫁过去当免费保姆。
杜蕊和蔡耀宗谈分手的过程也不怎么顺利,蔡耀宗觉得杜蕊就是乱七八糟的帖子看多了,搞得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杜蕊拒绝跟他再见面,有意躲着,蔡耀宗找人找到杜家的花棚来,跟杜蕊说要分手也可以,但她除了要赔偿蔡家的经济损失,还要赔偿他们的精神损失。
杜蕊觉得离谱,当场跟他吵起来,让蔡耀宗别总把别人当傻子,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成天在约会软件上聊骚约炮,还染上了网赌,就差一个“毒”就能凑齐三要素了,她退婚是怕自己染上病还背上债!
蔡耀宗那天喝了酒,恼羞成怒,直接甩了杜蕊一巴掌,杜父杜母送花回来正好看到,火冒三丈,冲上去要蔡耀宗给个说法,但两人都被蔡耀宗推倒在地,好在花棚里一个帮工抓住了蔡耀宗狠踹了几脚,没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