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天崖高万丈,灵气稀薄,是一处有来无回的埋骨地,哪怕是修为高深的修者大能,也无人能从这里逃离。
除了沈纵。
上一世,他不幸坠落归天崖时,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好在最终得遇机缘,才成了从归天崖活着回来的第一人。
也正是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归天崖能埋葬无数人、叫修者大能都有来无回的原因。
——这地方会吞噬灵气。
再厉害的修士,在灵气稀薄的地方尚且吃力,而这里更像是个无底洞般,哪怕是自带灵力的修士掉下来,也会迅被掏空丹田仅存的灵气,更何况是摔下悬崖后必然带了伤的修士。
越是挣扎着要出去,就死得越快。
就像是这些变成废铁的灵剑,就像是曾经死在这里的遇难者们,就像是曾经的他。
……还有现在的温知寒。
这里寸草不生,哀骨遍野,唯一的声响,就是过去死在这里、死了以后也无法逃脱的孤魂野鬼们出的哀鸣。
灵气逃不出,神魂也逃不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古往今来死在此处的生灵们不得轮回、不得度,早已化作数不清的厉鬼邪祟,在无边无际的岁月中扭曲疯狂。
隐隐的黑色雾气正在一点点将两人围拢,犹如野兽围猎走投无路的膏药,那些便是会让一切雪上加霜的邪祟们。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最终混而为一,不分你我,被人们统称为邪祟。
活人的血肉、修者身上的灵力,无一不像是至高无上的美味,散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沈纵立刻抛出了几张符纸,单薄柔软的黄纸在他手中瞬间绷直,犹如几把飞刀一般,弹射向四面八方。
红光骤起,符纸悬浮在半空,驱散了试图靠近他们的邪祟,尖锐刺耳的鬼哭声让他一阵头疼。
符纸虽然有用,但依靠灵力也只是饮鸩止渴,只能管用一时半刻。
温知寒一定还没死。
他无端地想着,浑身又有了力气,在想起这些邪祟的存在后,头脑也迅恢复冷静,从血泊中爬起来,开始辨认崖底的方向。
他记得,这附近是有一处天然的山洞的,那会是一个方便休息养伤的好去处,也是唯一能帮助他们撑过三天的地方。
无论如何……温知寒不能死在这里。
这和他想要的根本不一样。
沈纵试着将温知寒搀扶起来,把人背起或者抱起来,但刚动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坏掉了。
温知寒的肋骨断了,手臂也断了,后脑都是血,颅骨可能也裂开了。
他把师尊的身体弄坏了。
直接抱起来带走的话,会坏得更彻底的。
沈纵的表情一片空白,望着师尊伤痕累累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怎么办?
一阵清风从他的身后轻轻拂过,竟然不同于崖底的阴冷寒风,沈纵瞳孔一震,瞬间转身向后看去。
前世时,他也曾在绝境中感受到一缕春风。
他的师尊修炼的是万物生,因为修此道者会更频繁地下山历练、接触凡人,也被人间称为救世道。
在模糊、久远的记忆里,那是他见过最温柔的剑法,灵力讲究外放而非内敛。
每当师尊动用灵力时,周身便会自带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场,脚下所过之处、皆冰雪消融、枯木逢春,哪怕是寻常的行走于山林之间,也会引得飞鸟衔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