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时他问:“你找我干什么?”
“程先生是爽快人。”梁昱霖笑了。
程荆看着这张脸发不出脾气,于是撇开目光不看他。
“我哥最近很忙吧?想必回家也晚?”
“是啊,说来还是和你们合作,想必你们天天都见?”
“原来你知道,”梁昱霖一笑,“我还以为程先生乐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在郊外做你的富太太呢。”
这话很不礼貌了,多亏得程荆心情不差没发脾气,只是冷了脸没答话。
“明津是我的心血,他说要就要,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梁氏寻求转型和架构调整,要收购梁昱霖手下的明津。其实前两年明津便传因管层对期权加速?使而资不抵债,明津体量不大,收购也是好事,更何况都是一家人。
程荆眼皮都没抬:“你们兄弟一体,应该的。”
“是吗?”梁昱霖神色冷了,“说到底还是我没有梁景珉好手段,赔了夫人又折兵。”
程荆皱起眉来:“这话怎么说?”
“明津小,我虽然宝贝但也并不十分看重,更何况是梁氏?塞牙缝都不够,他何必非要我的?不过是我前两年和他打赌输了,不得不放手罢了。”
“你们兄弟好兴致,拿这种事对赌。”
梁昱霖笑了笑:“是啊,我们自小如此,如果不是筹码大,打赌又有什么意思?程先生家庭不同,成长环境也不同,恐怕的确无法解。”
这话明摆着是看不起程荆,说他和他们家庭不同,也就是和梁景珉不配了。放着旁人听到这话必然要生气,程荆却不为所动:“你苦水倒完了?我赶着回家呢。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偷偷出来的,咱们无冤无仇,何必给我添麻烦。”
梁昱霖慢腾腾抬手抱臂,仍旧是不肯让开路的形容。
他慢悠悠说:“无冤无仇么?不是你害我丢了公司?”
“我害你?笑话,”程荆答,“我不工作很多年,和你又有什么利益牵连?”
梁昱霖笑了:“你装什么糊涂,总不会你和我哥结婚三年,他连这件事都没和你说?”
梁昱霖像是满意了,抬了抬眉毛笑道:“哈哈哈,看来他真没和你说。”
“你还不知道吗?他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不就是为了我们先前打的赌么?”
程荆早知道梁昱霖满口谎言,撒谎比吃饭更在行,并没打算信他,只当他发疯,这下是真没耐心听下去了,于是搬过梁昱霖肩头便要夺门而出。谁知这一下竟被他拿住了手腕硬生生堵在墙角:“别急着走!”
梁昱霖刹那间忽然不复方才的从容模样,恶狠狠说:“既然他不和你说,我自然是要代劳传达消息的,想必这件事你不知道也会抱憾终身。”
“我不关心。”程荆很快答道,“到我面前告状,可知我没权没势,你说什么也伤不了他。这样没意义的事情也做,你就这么恨他?”
梁昱霖脸上笼下一片阴云:“我当然恨他。”
“学历、脑子,我哪点比不上他?就因为他存在,我的姓氏前面永远冠一个‘小’字,所有人都喊我小梁总,连我老子也得被多喊一个‘老’字。他有梁氏,有你,有钱有地位有名声,拥有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
程荆垂了垂眼睛,这话虽糙但在,他不打算反驳。
见他不反应,梁昱霖一勾唇阴沉道:“可他偏不知道知足。有些东西于他毫无意义,他也根本不在乎,只因为是我的,他就要抢。我手里的公司要抢,我喜欢的你也要抢!”
程荆木然抬眼,听梁昱霖说出最后一句控诉——
“赌约的筹码,就是和你的婚约。”
往事(五)“痛就忍着。”
像是被放了慢动作,程荆的眉头缓缓皱起来,终于开口:“什么?”
“严格来说也不只是婚约,其实就是我们打了个小赌,条件是追你到手而已,没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门。”
程荆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样,扯起唇角一笑:“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梁昱霖见他不信也不急,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程荆眼前:“如果没有证据,我何必专门跑一趟来造谣。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你眼里我就这样不堪?”
程荆没有回答,但仍旧是结果了手机细看。
他的眼神缓缓凝重了。
并非是程荆疑心或是不信,而是他在听见这件事的第一刻便有七成相信。
他和梁景珉虽然是同学,到底也是多年未见,当年的求婚和所谓感情未免都来得过分突兀了。他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影,若有这么一个他所不知道的赌局,一切就都顺成章。
看到证据之后他更相信了,不因为这件事过分荒谬,只因为这样荒谬的事情,聪慧如梁昱霖,也不会随意编造出来扯谎。
回别墅的路上程荆一言不发,一直看着窗外出神,下车的时候翟管家喊他不动,于是走过来替他开门,谁知程荆看准了他走到门前,猛然一开门,将他撞到身后墙面上,磕到了后脑勺,出声呼痛。
程荆走下车来,凉凉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口:“痛吗?”
他点点头。
“痛就忍着,涨个教训,今后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说完后程荆抬脚就走,后备箱里成堆的礼物也没拿。
或许太好性子了就是由着人作践,程荆想,也该适当抖抖威风。
回来一路上他思绪凌乱如麻,但好歹将事情想得略微清楚了些。
这个时候程荆还是性的,或许也是存了一点希望,认为仍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一切都是居心不良的梁昱霖虚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