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起头,发现副驾驶的人正半侧着身子,静静望着他。闻序的话其实很不中听,可对方连半句解释或辩驳都没有。
闻序被看得有点不舒服:「想换人了?还来得及。」
没成想对方摇摇头,指了指後排座位:
「不是的前辈。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後排的靠枕吗?我腰不太好,见谅。」
闻序愣了一下,瘪瘪嘴,长臂伸到後面捞过来一个半旧的靠枕扔给他,看着对方道谢後将靠枕垫在身後,目光在收进腰带里的那一截纸片一般薄而劲瘦的腰肢上短暂停留,随後挪开。
这样并排坐着时,他忽然後知後觉地注意到,眼前的青年坐姿远不如他站立时挺拔,反而有些重心不稳似的,身体略微歪向一边,仿佛必须有什麽东西承托住腰肢,让脊椎借力才行。
或许是这坐姿的缘故,配上青年白得病态的肤色,闻序忽然觉得这人身上那股病恹恹的丶冷傲骄矜的气质更浓重了。
大概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都是如此弱不禁风,闻序心说。
「事倒不少。」
这般想着便也顺嘴这般吐槽了,他回正了头,启动车子:「不用一口一个前辈的,叫我闻序就行。」
青年嗯了一声。
「闻序,」他跟着念了一遍闻序的名字,「好,我清楚了。」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时发出若有似无的鼻音,就这样在青年口齿间滚过一遍。闻序心里忽然一动,重重拉下手刹,再次扭头。
「你叫什麽来着?」
闻序盯着他问,毫无没认真听别人自我介绍而该感到愧疚的自觉。
青年也转过头,漆黑的瞳仁里,倒影出闻序有些泛着灰调的凌厉双瞳。
「我叫方鉴云。」
他一字一顿。
「方鉴云……」
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太阳穴又隐隐作痛起来,闻序回过头,望着车窗外阴霾的天,阖了阖眼。
「姓方啊,那没事了。」
兀自嘟囔了半句,闻序收回视线,打了半圈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过什麽东西,看都不看往身边一丢:「接着。」
方鉴云接住闻序丢来的档案袋,拿出里面的资料:
「我们现在就要出外勤?」
「检察院的工作强度就是这样——至少我这儿是如此,」闻序轻踩油门,哼了一声,「路上先熟悉一下举报对象的资料,这个人就当是我个人对你的一次入职考核。」
说话间,执勤公用车已经掠过停放着的无数昂贵的私人座驾,驶出停车场。
说完话之後闻序等了等,以为方鉴云会再问些什麽,可始终没有听到动静,只有偶尔哗啦一下的纸张翻页声。他终究有些按捺不住,从後视镜里草草瞟了低着头浏览资料的人一眼,抿了抿唇:
「你是首都人?」
方鉴云把头抬高些角度示意自己在听,眼睛仍盯着资料。
「是,但我很小就出国了,刚刚回到联邦。」
方鉴云说。
车子驶入车道,略微颠簸了两下。闻序回了声哦,见看似孱弱的omega身子随着颠簸晃了两下,鼻腔里有些不耐烦地出了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知道了。」他顿了顿,「算了,这车旧,开着很颠,你这种娇气的家伙在车上看资料会晕的,等你适应了再说……一会儿我给你口述要点,认真听就行。」
方鉴云眨了眨眼,薄薄的眼皮微微垂下,睫羽压下一小片阴影。
「好。」他低声回答。
车子驶入主干道。很快,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也适时汇入车流,跟踪着外勤车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紧随而去。
第2章
三年前,谭峥在首都武装部主任陈泳的提拔下,顺利调任到中央战区,三年来晋升速度堪比坐了火箭,风头无两,几乎没人得罪得起。
而当带着方鉴云赶到时,谭峥住处的管家果然声称没有收到调查令,暂时不准二人进入。
闻序知道这是对方在给检察院下马威。争执无用,他也只好带方鉴云先行离开,趁这段时间给他好好捋了捋谭峥的档案。
「这麽说来,谭上校几年前就已经离婚,既没有婚内出轨也没有女票女昌,中央战区每年组织的体检报告也都显示无异常。明面上他的资料包装得滴水不漏,我们岂不是毫无突破口吗,闻检察。」
闻序拉开车门,从车顶上方瞥了方鉴云一眼:
「你想说,我这是打退堂鼓了?」
方鉴云没有上车,不置可否地看着他。闻序嗤笑:
「光心气高没有用。看在第一次出外勤的份儿上,我就和你细细掰扯一回,不过你切记,这种事我只教一遍。」
闻序伸出一根手指:「收到这类指控案後,要想合法推进下一步调查,需要我们满足三个条件中的至少一个。」
「第一,超出配额的管控药物购买记录。」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有权色交易的,需要有构成证据链的丶非私人领地内的监控录像。如果这些都拿不到,还有对被指控对象进行初步身体筛查这个法子兜底。」
方鉴云:「谭上校家附近有不少医院和药店,没必要开车去。」
「但凡他有点警惕性,都知道对警察和最高检来说,灯下黑这套没用。」闻序放下手,「别眼高手低,在外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去各家药店调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