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同时,薛野暗自催动着藏于自己的芥子囊中的栖寒枝,引得魔尊腹内的蛊虫迅成长。几乎是霎时之间,夜暝的腹腔迅涨大,且那皮肉之下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规则的挣扎扭动,简直像是随时要冲破腹腔一般。
血肉灵芝以被寄宿者的灵力为食,在灵力越强的寄宿者身上,成长得越快。对于血肉灵芝来说,夜暝的丹田简直是绝好的温养地,它扎根于此,近乎贪婪地吮吸着夜暝经脉之中的每一寸灵力,并毫不客气地看着它们一丝丝地转化为自己逐渐舒展的伞盖。甚至不需要十个月,顷刻间便成长到了可以脱离母体的大小。同时,由于伞盖的扩大,夜暝的丹田很快便容不下这已经长大的血肉灵芝了。不多时他的腹部便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接着,鲜血如同泼墨一般落了满地。吸饱了灵力的血肉灵芝如同浸满了鲜血的红色伞面,从夜暝的腹部脱胎而出,缓缓张开。那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疼痛了,但是夜暝却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甚至没有出一声吼叫。
“找死!”夜暝心里十分清楚,如今情势对他十分不利,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拖延,唯一要做的便是直接拧断薛野的脖子。
然而正在夜暝手上力的同时,倏尔两道剑意便从他的身后穿梭袭来,夜暝一心只想快拧断薛野的脖子,避闪不及,那两道剑意轻易便刺穿了夜暝用来擒着薛野脖子的右手腕。
不用想,正是徐白前来英雄救美,应该说他和薛野配合得极好,几乎在薛野喊他的一瞬间便立刻明白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夜暝吃痛,右手条件反射一般放开了薛野的脖子。然而没等薛野撤身,又用左手便一把锁住了薛野的肩膀。夜暝看得很清楚:在这场战斗里谁是指挥者,谁又是谁的软肋。他甚至还能忍着疼痛,有闲心将薛野之前嘲讽自己的话还回去:“还是贤侄说得对,擒贼先擒王。”
薛野虽然走不了,但好歹要害不在对面手里了,自然不可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听薛野大喝一声:“寒江雪。”
如同回应薛野的呼唤一般,第二寒江雪的剑刃之上生出了寒霜,几乎是一瞬之间,那寒霜如同烟花般炸裂,在整个地下洞穴中扩散开来。离薛野最近的夜暝被波及得最严重。瞬间的低温将他的整个左手冻得硬邦邦。而后早已飞至附近的烛照一尾巴甩在了夜暝的左手上,竟然将夜暝的整个左手手掌敲得粉碎。
右手被贯穿,左手被粉碎,夜暝一下子就失去了自己的两只手,腹部还被血肉灵芝开了个大洞。正当薛野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只见夜暝张大了嘴巴,从嗓子深处出了一声沉重的咆哮。那声音,比起人类的嘶吼,更像是野兽的低吟,且带着一股巨大的威压,薛野只感觉自己鼻头一热,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孔里流了出来。滴落在了衣襟之上,晕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薛野抬手想擦,却现自己的眼角也是湿润一片——他竟然被夜暝的一声嘶嚎给震得七窍流血了。
再看徐白,也比薛野好不了多少,都是满脸血污。甚至连烛照都呜咽了一声,落在了薛野旁边的地上。
据传从渊城诞生之初,是因夜暝单人匹马,斩落守渊恶兽。那畜生修为颇高,死后内丹亦被夜暝所炼化,料想这伤害颇高的兽吼便出于此。
好在薛野七窍流血的同时,一道剑意擦过了薛野的鬓角冲向夜暝,直直的贯穿了夜暝的肩膀。
强大的冲力之下,夜暝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终于和薛野拉开了一段距离。也正是此时,薛野注意到夜暝的右手虽然早已经鲜血淋漓,但已然在蓄力之中,一团浓郁的灵气汇聚于手掌之上,看起来十分不祥。
那是一团黑红色的灵力。
血肉可以再生,命却只有一条。
夜暝深谙这个道理。
夜暝惋惜得看着道:“侄儿心机颇深,若再容你一些时日,怕是迟早能成气候,可惜你太沉不住气,盯上我的时间太早了。”说着,便要将这团黑色的灵力拍在薛野的脑门上。
徐白和烛照自然察觉出了不妙,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夜暝动攻击。然而哪怕皮肉翻飞,血肉模糊夜暝的手掌依然一往无前地朝着薛野而去。
若是吃了这一招,薛野必得死无全尸,魂飞魄散不可。
徐白眼看着那团灵力离薛野越来越近,几乎是目眦欲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白色的薄纱竟突然从洞穴入口的方向飞了过来,它就像是一道琢磨不透的烟雾,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又异常迅地靠近,等到有人现它的存在的时候,它已经出其不意地绕遍夜暝的全身,而后猛然收紧将夜暝整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连耳鼻都没有放过,只留下一双愤恨的眼睛。
同时,也确确实实地挡下了夜暝那将要砸在薛野身上的灵力。
这突然出现的帮手显然让徐白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时,也让他感到庆幸。他甚至不敢回想如果这道白绫没有出现,他将要面对什么,只能深吸一口气,朝着黑暗中扬声道:“何方道友,慷慨援手?”
像是回应徐白的话一般,黑暗中,一个女子的身影逐渐显现。她手上握着白绫,显然就是将夜暝给捆起来的意外帮手。
夜暝显然认识她,他被捆得结实,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冒着红光,气得能喷出火来。
女子没有看徐白,反而直勾勾地看着夜暝,愤恨道:“夜暝,这么多年来我苦寻主上的尸身不得,果然是你利用灵脉隐匿了他的踪迹。”
原本,地下灵脉不光温养着月曜的三魂,还同时用充盈的灵气掩盖了月曜尸身的踪迹,而如今薛野断了灵脉,才让一切的蛛丝马迹得以显露出来。
话虽如此,但这女子来得如此迅,显然是已在从极之渊找了月曜许多年了。而她尊称北境之主为主上,那么便可以得知,她必然是北境的人。再加上,此女子修为不低——要知道,想要紧靠一条白绫压制住魔尊,非大乘期不可为。
哪怕放眼北境,应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就奇怪了,北境与外界的通路应该早已断绝,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号人物在从极之渊呢?
薛野皱眉,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而另一边,那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已经解开了束缚着夜暝嘴巴的白绫,似乎有话要问:“说,主上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夜暝显然认识此女子,只不屑地对她说道:“呵,三百年了,你竟还是想不通这个答案。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你也不过是孤鸾的一条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