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庄想要抬手拍拍晏翊的肩膀,但那手刚一抬起,便又落下,垂眸低道:“容朕再想想。”
晏翊却是蹙眉不?悦,身为帝王,安能优柔寡断,此计从宋知蕙口中而?出的那日,他便已是下了决断。
片刻沉默后,晏庄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又想起那女?子?来,既然?他已经知晓,便干脆不?要乱猜,直接问?道:“朕听闻你身侧有一女?子?,可?是你那病症有了缓解?”
对于晏庄暗中探他,晏翊并不?在意,那是一个帝王该做的事,若他是皇帝,只会比兄长做得更甚。
晏翊抬眼,又朝那热闹场中看去,冷然?道:“一个玩意儿罢了,不?足为提。”
“玩意儿?”晏庄分明是来了好奇,带着几分探究道,“你那病症不?是不?能碰触?”
“谁说?必须碰触才可?行,只要想,法子?多?了。”晏翊神情冰冷,但那眸光似是闪过一丝异样。
晏庄没想到他这弟弟生人勿近二?十余年,如?今却是开了荤,且听他那番话,那女?子?想来定是让他十分满意,否则他姬妾众多?,怎就独带那一人。
“你喜欢便好。”晏庄笑道。
晏翊却还是端着一副沉冷模样,“没什么喜不?喜欢的,玩够便杀了。”
“哎呀!”晏庄对他是彻底无语,“你别总打打杀杀的,母后这些年为你的事没少忧心,若当真合你心意,不?管什么出身,为兄都能替你做主,不?行就给她随意封个县主,这般进门身份便也说?得过去。”
晏庄改了自称,以兄长口吻和他说?话,便当真是好心想帮他,晏翊却不?领情,倏地一下沉了脸色,那冷眸聚在远处赵凌身上,沉沉开口:“想做孤的妻,她不?配。”
场上赵凌翻身下马,将手中弓箭递给王良。
那大公主已是款款朝他走来,赵凌却是肃着一张脸,朝她行礼。
大公主脸上钦佩与爱慕藏不?住,但奈何佳人有心,君子?无意。
甚至连敷衍都不?愿,行过礼便直接告退。
临走前,赵凌莫名觉出有股寒意朝他而?来,抬眼朝那方?向看去,便见阁楼上立着两?道身影,一道为皇帝晏庄,另一道便是从前未曾见过,他也能猜出八分。
两?人眸光撞在一处,先离开的是赵凌。
“方?才可?看到那靖安王了?”赵凌问?身侧王良。
赵凌回京后被安排进了南宫的承恩苑,此番太后寿辰,回京之人不?在少数,但能得到圣上亲自安排在宫里居住的,也只这赵凌一个。
诚如?晏庄所说?,旁人他不?管,赵凌这条命在回幽州之前,出不?得任何意外。
王良其实早已注意到那不?远处阁楼的两?位,“属下看到了,世子?射中靶心时,皇上还为世子?拍手叫好,靖安王似也一直关注世子?,只是那神情看似有些过分冰冷了。”
赵凌对这些似是早有预料,不?在意道:“来时父亲与我说?过,说?那靖安王喜怒不?定,性格乖戾,此番莫要与他沾惹。”
王良点头应是。
两?人回到承恩苑,挥退侍卫,房间只剩他们时,王良才敢开口劝道:“世子?那旧疾还未彻底痊愈,这几日还是当心些,莫要再触及伤口。”
赵凌也是害怕旁人看出,方?才场中在故作无异,骑马射箭皆很卖力,如?今坐下休息时,那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他转动着肩膀,隐痛道:“明日随我去宫外转转,那教场便不?必再去。”
说?罢,他想起一事来,又问?道:“可?有她消息了?”
赵凌口中的她,便是宋知蕙。
当初乌恒在辽东郡夜间偷袭,营地伤亡惨重,广阳侯为救世子?,率兵支援才挽回局面,外人只道,世子?赵凌被父所救,受了轻伤,却不?知那晚凶险,赵凌身中数剑,险些丧命。
坊间以为,广阳侯后来是因赵凌与那春宝阁女?妓纠缠不?清,气坏侯爷,才将他关在府中不?允外出,实则是因赵凌伤势过重,只能寻借口在府中休养。
此事就连王良都不?知情,也是因后来他为借着赵凌寻宋知蕙,做了他亲信才知晓。
“属下已将画像下发,想必过段时日洛阳附近便能收到回应。”王良口中画像,除了宋知蕙,还有刘妈妈口中所说?那两?个替宋知蕙赎身之人。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气场凛然?,便是遮着面容,往人身前一站,也能叫人莫名心头发慌,牙根打颤,这与刘妈妈见赵凌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刘妈妈是知道赵凌身份的,也知他做过何事,所以见他时会心中生惧,但那戴面罩之人,她可?是什么都不?知,却莫名生出惧怕。
那画像画了无数张,最后刘妈妈指着两?张最相近的,一张遮着面,只能看出大致身形,一张则信息更多?,是位十七八的郎君,五官清俊,却没有什么太过引人注明的特点,寻起来也甚是麻烦,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初赵凌揪住刘妈妈逼问?时,若不?是还要寻人,需得刘妈妈提供消息,赵凌恨不?能将刘妈妈当即斩杀。
他不?过就三两?月未送银子?过来,这厮竟敢让宋知蕙待客,更是敢将她卖出。
每每提及次,想到他的蕙娘跟着不?明不?白的人离开,如?今生死不?知,赵凌喉中就会涌出一股咸腥血气。
那时他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根本不?知广阳侯杀了那替他每月去送银钱的小厮,这才让春宝阁那边断了供,待赵凌知道以后,与广阳侯闹了一番,将他看中的婚事也决然?推掉,如?今得了圣令,他这才不?得不?来到洛阳。
洛阳人多?消息杂,兴许还能多?寻到些线索。
“她可?会怨我……”
赵凌声音很低沉,眉宇间冷色里多?了丝少见的柔软。
王良心里担忧不?比他少,起初他以为春宝阁里叫不?到宋知蕙,是因她已经逃离,直到赵凌将那春宝阁几乎掀翻,搞得人尽皆知,王良才知道,宋知蕙不?是逃离,而?是被人赎走。
黑白两?路王良没日没夜地查,却一无所获。
知赵凌也未放弃,他索性弃了仕途,不?再跟与广阳侯身侧,而?是开始替赵凌做事。
赵凌还不?知他与宋知蕙的关系,只以为他忠心耿耿,且办事有利,这才肯将他带至身侧。
“属下觉得,宋娘子?若是得知世子?当初是有隐情,定不?会怨责世子?。”王良压下心中情绪,宽慰赵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