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眨了眼,神態真摯,「娘娘也比妾身想像中?要和善。」
李萼輕嗤,笑聲薄冷,「那本宮可?要讓賀蘭夫人失望了,本宮幫你,不?是因?本宮良善助人,幫你,為的就是等你上門,歸還本宮人情。」
賀蘭香放下茶盞,靜看李萼,一臉悉聽尊便?。
李萼目光漸遠,乾澀的眼底翻出一絲痛意,自嘲:「我此生就是個老?死宮中?的命,這輩子是不?打算出去的,對世事亦了無牽掛,唯有一件——」
她定?定?看著賀蘭香,略紅眼眸道:「露兒是我的親妹妹,她天生心思細膩,性?情敏感,卻又手段不?足,想法簡單,我囹圄深宮,不?可?長守她身側,我要你從此代我護她,給她指點迷津,撥亂反正,以免她走上絕路。直至她嫁得良人,有所依靠。」
賀蘭香輕嘶一聲涼氣,笑了,「太妃娘娘這算盤打得可?夠響的,不?過誰讓妾身今日?來?這一遭了呢,不?就是幫你照看妹妹嗎,妾身從此將她當自己妹子待便?是了。」
李萼垂淚,掩目泣不?成聲,「多謝……多謝你。」
賀蘭香將人寬慰半晌,過了有一個多時辰,便?欲要告退。
福身臨走之際,李萼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她問她:你恨不?恨謝折?
賀蘭香腦子裡一瞬閃過許多零碎記憶。
侯府遍地的血紅,泡在血里的屍體,祠堂門外滲到磚縫,摳都摳不?出來?的肉泥。
她闔眼,笑道:「恨。」
「但是沒用。」
她睜開眼,眼睫拂去過往雲煙,盯看著詩集上詩句,柔聲吟出,「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可?世間又哪有那麼多的萬重山留給人過,多得是泥菩薩過河,得過且過。」
「人啊,總歸是要活在世俗里的,不?是嗎,娘娘。」
賀蘭香口吻輕鬆釋懷,朝李萼款款行禮,「妾身告退,伏願娘娘芳齡永繼。」
她走出了涼雨殿,出殿門那剎,目光被陽光所刺,索性?抬眼,看向天上忽明忽暗的游雲。
人總是要活在世俗里的。這是賀蘭香認準了的道理,只有認清而且接受這個道理,才能不?被情感迷失雙眼,硬著心腸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有那麼一刻,哪怕一刻也好,她其實很想逃走,將那些慘痛的記憶全?部清除乾淨,一切都回到原點,她還是那個無憂無慮,整日?只知爭寵的侯門嬌妾。
游雲太亮,灼了賀蘭香的眼,她垂下眼眸,聲無波瀾,「走罷。」
*
夜晚亥時,謝折難得上半夜離開軍營,回到府上卻不?見了賀蘭香。
等找到酒樓將人捉回,賀蘭香已?醉得兩頰生霞,體若酥泥,回去路上倒在馬車的軟褥上支不?起身子,嘴裡胡話連篇,手還不?安分,在謝折身上亂摸亂蹭。
謝折怒火中?燒,抓住那手將人扯到懷裡質問:「又喝酒,上回是誰跟我保證的就喝那一次?你這女人謊話連篇,嘴裡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賀蘭香是真醉了,扭著身子撒嬌賣痴:「你不?知道……我堵,我真的特別堵。」
她想說的是心堵。
謝折怒氣當頭,直接將她摁坐在腿上,薄唇貼上香熱的脖頸,聲音沉似悶雷:「好,我現在就給你通上一通。」
賀蘭香雖醉,卻也並非全?無直覺,感受到頸間刺撓,下意識便?伸手去推,千嬌百媚地嗔笑道:「暉郎別鬧。」
第5o章醒酒湯
暉郎別鬧……
車內溫度乍冷如寒冬,連晃動的燭火都跟著老實下來,瑟瑟不敢搖曳,噤若寒蟬,生怕橫遭殺身之禍。
「賀蘭香。」
謝折抬臉,唇上尚沾她脖頸上的溫熱殘香,瞳仁卻漆黑如墨,寒冷如冰,死?盯住她的臉,聲音是暴風雨來臨前夕的平靜壓抑,「你叫我什麼?」
美人醉顏酣紅如夏日紅芍,如絲媚眼?繞在他眉梢,上身傾去,雪白香肌在胭色紗衣下若隱若現,香汗粉融。
她仰面送上嫣紅櫻口,酒氣噴灑在面前男人的臉上,嬌憨媚笑:「……暉郎。」
謝折不語,伸出?手,掰住賀蘭香的下巴,低下頭,臉對著臉,鼻抵鼻,沉聲道:「賀蘭香,你醉了。」
賀蘭香醉裡帶著困惑,眼?角媚色一點點往上挑去,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一張臉美到似妖近鬼,偏還帶著股子不通世事的童稚,魅惑渾然?天?成。
謝折的指腹摩挲著她飽滿的唇瓣,視線逐漸暗下,「該喝點醒酒湯緩緩。」
*
清風揉碎燈影,昏暗的房中暗星點點,桌案飄搖如風雨輕舟,桌腿發出?被浪花拍打的激烈急響,像是隨時都?能散架。
賀蘭香裙裾堆疊腰間,前腰抵在桌案,面前是無數壺醒酒湯,喝完的未喝的,橫七豎八,震倒一桌,湯水傾灑的到處都?是,淅淅瀝瀝濕了滿地。
她朱唇微張,湯水從她的嘴角淌出?,蜿蜒滑入頸項,匯聚鎖骨,拉出?黏膩軟絲。她的雙手無力撐在桌上,指尖痙攣抽搐,鮮艷尖長的指甲摳入桌面紋路,磨損而渾然?不覺,全身感覺皆沉浸於當下,喉中止不住地嚶嚀啜泣,連帶整副嬌軀都?在跟著顫慄。
「我是誰?」
耳後冰冷的嗓音乍然?響起,陰冷可怖。
賀蘭香頭腦一片空白,舌頭也麻了,根本說不出?話?,只知哭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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