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袋歪着,靠着衣柜壁,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梨花黄木打的衣柜放衣服太大,放她却太小,那个姿势一定有点别扭,所以她眉头微微皱起,但嘴角却挂着细微的笑容。
珍宝沉睡在他的衣物里,大约在做一个好梦。
所以牧行之也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维持着拉开衣柜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了两人共同的美梦。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愈来愈烈,有一抹落在她的眼皮上,大约是太亮,她眼睫翕动,就要醒来。
牧行之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挡住了那抹光,唐棠松开了眉,嘴唇张合不知道说了什么梦话,又沉入睡意的怀抱。
牧行之忽然惊醒过来,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唐棠,在她醒之前把她放到了床上。
银白的发从床沿流淌而下,牧行之伸手挽去,像是捧着一片柔软的绸缎,又像是伸手去接月下的瀑布,是
甜蜜的绞绳。
阳光在她身上披了层轻纱,让人想起夜晚的映棠阁桌上披着纱的夜明珠。
牧行之的视线被她慑住了,他没法不叫自己去看她,视线像是化作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摩挲着她的五官。
好难得。他想,唐家大小姐大约很难得有这样恬静的时候,没有眉飞色舞的表情,没有嚣张跋扈的气场,只是这样静静躺在床上,做着一个属于她的美梦。
夜幕夕沉,唐棠悠悠转醒。
她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地就床一滚,磕住了坐在床沿的牧行之。
黑暗的屋里没有光线,她睡得很沉,自然不知道牧行之坐了多久看了多久,也不知道牧行之在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里闪着怎样的光。
牧行之的声音有点哑:“你醒了。”
唐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说:“唔……嗯,我醒了。”
“为什么要偷偷跟上来?”
唐棠说:“不想再跟时竟遥见面……别担心,我在映棠阁留了信,家里不会担心的。”
“任务又不难。”见她没有反应,唐棠又说,“等任务完成就回家好了,再说,我跟你,我也放心。”
牧行之没有动作,在黑暗中他好像坐成了一尊守护的神像。
唐棠盯着他看了会,因为白化病的原因她比常人对光线更敏感也更适应黑暗,但即使是这样,也只能隐约地看清楚他面上的轮廓。
“我以为你发现了我之后会让我回唐家。”唐棠说。
牧行之便摇
摇头,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他想要唐棠离开,在那个时候便可以直接让侍童带她走。
“真不赶我走啊?”唐棠撑起身坐在床上,笑道,“父亲和哥哥姐姐们可不希望我出门,如果他们晓得你发现了我又不送我回家,估计要教训你了。”
这个起身的动作叫她的发丝散在面颊旁边,牧行之伸出手帮她挽在耳后,才低声说:“带我回家的是你又不是他们,我自然听你的。”
“哎。”唐棠被哄笑了,“还是你好。”
“他们老把我关在家里,我还没出过门呢——青山派那次不算,我才上船没多久,唐风就追出来了,他一直监督我,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无聊死了。”
牧行之心里一动:“他们不让你出门吗?”
唐棠叹了口气:“不让。我说想去松云城逛逛都不行。”
松云山下的松云城就属于唐家管辖,唐棠穿着唐家嫡脉的白鹤金松袍,怎么会有人不长眼冒犯她?
唐家对她,是不是有点过分小心了?
唐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兀自踩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我们现在在哪里?还有多久到?”
牧行之担心她没穿鞋,低头看去,却见唐棠将他的几件衣服踩在脚下垫着,还蹭了蹭,像是觉得脚下触感很好的样子——唐家嫡脉的衣袍,能不好么?
牧行之说:“马上就到了。天船正在找地方停靠。”
闻言唐棠便从百宝袋里
找出一件斗篷——漆黑而宽大,可以完美地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其上没有任何装饰,是与它的主人截然相反的平平无奇,落进人群里都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
还有点眼熟。
是的,唐棠每次要背着人做什么坏事——比如偷偷潜入剑阁取剑时,都会把这件斗篷找出来套上,也不知道她到底备有多少件。
唐棠带上斗篷的兜帽,对他说:“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