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任挪过去,跪坐在流光仙尊的身前。
他也仰起头,跟着流光仙尊的目光看上去。
天空被圈成很小的圆,从圆里看去,天边挂着垂死的日轮,云彩被镀上一层绚烂的色彩,慢悠悠地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
云中任突然错觉这里其实不是什么高塔,而是一口深深的井,他们都被困在井里,如青蛙般望着深邃的天空。
突然,云中任感到腹部一阵剧痛。那痛感是陌生的——自从来了流光塔,他就很少再感觉到这种痛了,如果不是流光仙尊每天都来给他看病,他甚至经常忘记自己身体里还有这样的东西。
痛感也是猛烈的。那一瞬间云中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几乎是立刻
就下来了,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的伤口弯下了腰。
蛊虫每一次的活动都十分突然,不分场合、不讲道理。
“怎么了?”流光仙尊问,她看到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立刻翻身坐起来,见云中任捂着腹部,整个人几乎疼得面朝下倒在地上。
“……是蛊虫又发作了?!”她一手抓起他的肩膀,把云中任强行板过来,摁住他不让他蜷缩起来,又掀开他的衣摆——腰腹处那一块,不久前流光仙尊才缝合好的伤口竟然又被撕开了!
流光仙尊“啧”了一声,她站起来,手一放开,云中任就又疼得蜷缩了起来,她干脆将他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大喊:“小山!小岚!过来!”
灵力将她的声音荡开,扩散至整个流光塔,身后,杏花也被震得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几个小药童快步跑过来,问:“师父?!什么事?”
“去煮温酒汁!”流光仙尊命令道,她抱着一边云中任往里走一边又低下头说,“云中任?云中任!醒醒!蛊虫在哪里?你感觉得到吗?”
事实上,云中任只能感觉到剧痛。一阵阵的剧痛,几乎要搅烂肺腑的剧痛,他的眼神几乎是涣散的。
流光仙尊一脚踹开门,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而后双手撕开他的上衣,血止不住地从伤口往外喷涌,如果换一个人,现在最该做的是上药止血,缝合伤口。但云中任身体里的蛊虫才是一切祸源
,没处理好它之前做什么都是徒然的。
流光仙尊单手捂住他的伤口,一个聊胜于无的止血动作,然后她摇了摇云中任,问:“云中任?你醒着么?”
云中任没法回答她。他疼得说不出话,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做思考,他满眼只有流光仙尊俯下身时一缕落下的白发,在他的眼前晃荡着。
“……算了。”流光仙尊说,“你忍着点。”
随后她伸出另一只手,贴在云中任的腰上摸索了一会儿,寻到了蛊虫活动的动静,狠狠地往下一按!
“唔!”云中任差点被她按得从床上弹起来,也是运气好,流光仙尊正正按到了蛊虫的身体,但这个动作跟按着刀背往下切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是这里。”流光仙尊说,随后云中任感觉到一股凉意从伤口处钻了进去,方才的剧痛让他勉强找回了点神智——虽然他觉得那更像是回光返照——他低下头,看到流光仙尊的指间贴在他的伤口上,有一缕青绿色的灵力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师父!温酒汁来了!”小山跑进来,将药碗递给流光仙尊,流光仙尊接了过来,她知道云中任现在大概喝不下药,所以干脆直接捏开了云中任的嘴往里灌。
过了一会儿,小山紧张地看着流光仙尊,道:“师父!怎么办,蛊虫还在活动,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温酒汁药量太少了……”
“不是。这次不一样了。”流光仙
尊言简意赅地说,她的手指贴在云中任的伤口上,用灵力感受着云中任身体里的那只蛊虫,眼睛里闪过了几分沉思,想了想,她对几个药童吩咐,“按住他的手脚,再给他灌一碗温酒汁。”
“师父,我们要做什么?”
“按住他就行了。”流光仙尊沉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蛊虫突然活动起来……但这次是个机会。我要看看这次能不能给他拔除蛊虫。”
云中任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师父?”
“不对……再拿一碗温酒汁来。”他听到流光仙尊如此说,声音仿佛打着颤。
视线的最后,是小山捧来一碗滚烫的药汁,云中任张开嘴准备喝药,但流光仙尊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仰头灌进自己嘴里——这碗温酒汁是给她的。
“师父?!”
“按住他!”流光仙尊说。“别管我!”
“师父!”
吵闹、尖叫、天旋地转,云中任张开嘴,疑惑地想问什么,但一句话还没出口,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