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到家时贺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刚将围裙解下来挂在墙面,走出来问:“不是说七点就回来吗,怎么这么迟?”
他把鞋换下来,抬头见到贺峥沉着的脸色,抿唇道:“路上塞车。”
贺峥倒不是怪他的意思,张罗着给他盛饭舀汤,用餐时却觉林向北咬着筷子在呆,显然心里藏了事,他无端地想到今日被林向北藏到橱柜里的收纳箱,里头有什么东西那么宝贝,藏得严严实实,看一眼都不行。
迟早有一天他要一探究竟。
他暂时按下疑惑,见林向北始终不怎么动筷,敛眉,“不合胃口?”
贺峥一下班就赶回家开火,林向北只有心疼的份,哪会挑食,连忙摇头,就着菜扒拉了两口饭。
他咀嚼着炖得软烂的排骨,思忖着开了口,“贺峥,我的工作……”
原来还在琢磨着怎么往外跑呢。
贺峥眼都不抬慢悠悠地道:“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近来家里新添了洗碗机,减轻了贺峥的家务负担,林向北帮忙把厨余垃圾收拾干净,拎到楼下丢掉,回来时洗干净手的贺峥在沙上等着他,俨然是有事要和他商量。
“成人自考?”
林向北被这陌生的四个字砸懵,从没想过人活到了这个岁数还要念书,感觉天劈里啪啦塌了一半,面露为难。
贺峥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俊不禁,“专业我替你挑好了,你想听一听吗?”
提起读书,林向北只有兴趣缺缺的份,但因为对象是贺峥,他还是乖乖地点了下脑袋侧耳倾听。
“就选法律事务怎么样?”
林向北微微睁大了眼睛。
贺峥搂住他的肩膀,娓娓道来,“我查过,你有高中学历,虽然只能自考专科,但也是提升自我的一个途径,等考上了两到三年就能拿到学位,到时候呢,我就安排你来做我的助理,给我打下手,跟我一起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太美好的设想让林向北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但贺峥的话里隐约有一种要将彼此捆绑在一起的意味。
他迟钝地眨了下眼睛,相比惊喜和期待,因为对自身的能力太清晰,他最先是自我怀疑,“我,我可能不行……”
贺峥深深望着他,没告诉林向北,自考难度不小含金量却不大,且他有过刑事犯罪记录,即使拿到学位,也无法考取律师执业证书,连这个圈子的门槛都迈进不去,但那又怎么样呢?
贺峥只想要林向北一个积极的态度,让他见到林向北有在努力地向上,给他一个跟林向北有以后的理由。
考得上是最好,他有的是办法让关系户林向北上岗,开一辈子的工资,考不上也无妨,至少这段时间林向北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备考,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对贺峥和林向北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他们是活在社交网里的人,不可避免地受到世俗圈套的影响,当某一天有特殊的目光投射到林向北的身上时,贺峥希望他可以磊落地挺起胸膛,被夸一句往事不谏,来日可追。
在静默中,林向北紧张得搭在膝盖骨上的两只手都交握在了一起。
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十年前的分岔口,他的人生重新有了选择的机会。
他可以吗,他能做到吗?
林向北的心乱成一团麻线。
贺峥却担心他还未开始就打退堂鼓,所以边轻晃他的肩膀边把语气放得很轻,近乎是在哄他了,“你一定会考上,好不好?”
林向北撞进贺峥鼓励且期盼的目光里,灵魂震动,连带着嘴唇都在颤。
试一试吧,为了贺峥,为了自己,只有成为更好的人,才有资格再次跟贺峥并肩同行。
他脑子晕乎乎的,把下唇咬得血液不流通有点苍白,松开,留下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牙印,继而慢慢地点头,踌躇而郑重地回:“好。”
贺峥如释重负,呵出一口冷气,双手捧住他的脸,从眼角亲到鼻尖再亲到嘴唇,一连串的不带任何情欲意义的吻,仔细地亲了会儿,再额头抵着额头笑道:“家里有现成的资料,过两天我给你报个网课,距离考试还有半年的时间,你好好学,有不会的直接问我。”
林向北的笑眼一眨一眨地往下垂,嘀咕,“你说话好像我爸。”顿了顿,觉得不对,“你比我爸还上心,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
话一出口,彼此都有点窒息,林向北曾经是最不喜欢贺峥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