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窗口,风打在面上,有些疼,可宋昭明还是很高兴,往常他有些心高气傲,不太喜欢类似张挽春这类天资愚钝的子弟。
是的,张挽春这样的亲传,在宋昭明看来,也是愚钝的。
可是今日,他被李彰、李显架着,飞在空中,脚下是万家灯火粲然,身旁是师长道友相伴,他恍惚间觉得。
以天赋划分人群,本就不合理。
世上多的是天赋不好的好人,也多的是天赋好的恶人,不从全然的视角看待他人,如何得知这个人的好坏。
他觉得,怪不得陆听云喊了自己一个多月的998。
该!
他们飞到了丰都河的下游,这里的河灯没那么聚集,三三两两的铺开,时而打转儿,时而停滞,时而被后头的波纹推动向前。
这里的灯火没那么多,周围有些朦胧的感觉。
张挽春很是兴奋,估计这样的行动也是头一遭,张无目也是直跺脚,与张挽春牵着手,异口同声:
“太好玩啦!”
陆听云也是高兴,嘴角弯着,河灯的光恰好映在眼中,看清了里头的笑意。
沈忆天还是那么温柔,走过来问宋昭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转身略微嗔怪的瞪了李彰、李显:“师弟修为还不高,也不晓得飞慢些。”
李彰、李显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跟宋昭明道歉,声音很是洪亮诚恳:“师弟,抱歉!”
宋昭明抬起他们的手,端正的回了个礼,引得陆听云侧目。
王道长慢悠悠的拿出一壶酒来:“各位,且喝几杯。”
张挽春最是爱玩,又有两个长辈在,冲上去就是要喝。
李彰、李显出身兵家,酒量不错。陆听云没怎么喝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吓人。
沈忆天出名的千杯不醉,凝了几个冰杯,分给了大家。
祛祟节,共饮酒,忆往昔,梦将来。
敬君一杯,明月一杯。
一杯接一杯,但醉无妨。
沈忆天看着他们,眼中似有些感慨,她总是这样看别人,很认真,很真挚,似乎要时刻记下你的样貌,性格,举止。
陆听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她见沈忆天第一面,就是被这样看着,于是总觉得她是个善人,不忍对她动手。
她虽不是什么好人,倒也算有原则,身不由己时亦鲜少错杀无辜,如今从心所欲,更无法胡作非为。
不知多久,微风轻轻吹,陆听云稍稍清醒几分,宋昭明族中不许他喝酒,没几杯就已醉的彻底。
张挽春也迷糊起来,倒在草地上,手中晃着冰杯,嚷着再来一杯。张无目抱着张挽春,嘀咕着:“姐姐,你长小了”
王道长跑到河边,静悄悄的,手中拿着自己的鱼竿,不晓得多久没动作了。
李彰、李显还在猜拳,有些上头,但到底还好。
翻身躺在草地上,天上只有一轮月亮,星星也无半颗,似乎为了河中星河让步,叫他们多些颜色。
风儿吹,风儿吹。
手胡乱薅着头发,三两下拆了发饰,连带掉下几根发丝。
迷糊间,听到宋昭明喃喃自语。
“河灯,要放河灯。”
河灯啊,他还没放过吗?
歪头看着他,场景虚虚实实,分不太清。
好像是小时候的自己,在冷着一张脸,满脸是血,手里提着个人头,问:“我可以,放一盏河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