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为难和无奈,“我做了几十年的族长,立女户的事,族里就从来没有这个规矩。宋氏,你莫要胡搅蛮缠!”
说完这些话,他心里有种豁出去了的气概。
如果宋氏敢对他动手,他就直接去官府告她对长辈动手,让官府治她的罪,判她流放!
今天的情况,和那天程大仁上门逼迫的情形不同。
那天的事情见不了光。
而今天,他这个老头成了被逼迫的一方。
熙微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程族长连忙后退几步,“我警告你,我可是你的长辈,如果你敢对我动手,按照律法,要被官府杖责流放!”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对长辈动手?”
熙微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从来不会直接对老人孩子动手。
就算那天程老头上门逼迫,熙微也没有直接对他动手。
他受伤,完全是他自己不小心。
程族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这里是我家,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会向官府作证,到时候就算你再有能耐,也大不过官府!”
熙微顺着程族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族长家的院子修的很大,他儿子多,房屋自然也多。
七个儿子,前五个已经娶妻生子。
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没有分家,全都住在这处两进的宅子里。
宅子有八个厢房,每个厢房住着一对夫妻。
此时,从熙微处往院子里看去,好几个厢房的窗户,里头都有人影晃动,甚至还有人从窗户那儿往外探头。
对上熙微的目光,那些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院子里除了程族长所在的主屋外,最大的厢房里有个十四岁的少年,一身书院学子的打扮,眼睛里透着几分稚气。
熙微认得这个少年,他是程族长的长孙,今年年初被送去县城的学院读书。
熙微忽然笑了,笑得轻蔑,“族长可真会说笑,您是相公的长辈,又是老人家,我当然不会对您怎么样。”
程族长眼中的戒备心稍去。
就说吧,这宋氏就算有些本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放肆。
熙微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前些天一直下雨,山路湿滑,我听说去县城的路不太好走,有一只老羊带着小羊从那里路过,正好山上落下一块石头,砸到了小羊的头上。”
程族长原本不在意的神情,听到这里忽然有些琢磨出味儿来,瞳孔剧烈地收缩,死死盯着熙微。
熙微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目光幽幽地对着外面探出头的少年。
“那段路有些偏僻,我再次路过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没想到那小羊一直在那儿躺着,那么多天竟然都没人发现。”
“那条路是去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下次您送孙子去书院的时候,可一定要当心!”
说完这些,熙微走到书桌前,拿出笔墨,淡淡道:“一张保书,既不是作奸犯科,又不是劫道杀人。不过几个字,族长何必为难我呢?”
“为难你?”
程族长的脸几乎扭曲,如果目光能化作实质,此刻熙微已经被他凌迟了。
熙微没有再开口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此时,阳光正盛,明明是炎热的天气,程族长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不信宋氏敢那样做。
可他不敢赌。
恍然间,他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件旧事。
那时候,柴山并不像现在这样,是几个村子共有。
它是一户人家的私产。
而那户人家住在柴山下边的李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