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离化形后的几十年里,岚汐为修炼星月鹿武魂猎杀了不少海魂兽,哪怕对方与她无冤无仇。
她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日日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样子。
几十年过去,南离和东昀总算成了神,再无性命之忧。
丹青和罗顾都已经能独当一面,深海帝鲸获得了永生,好友南音也迎回了自己的爱人。
琅轩死后,岚汐修习了很多前任祭司严禁她修习的禁术,比如说拘魂禁术。可是她没能留住青梧的灵魂,这让岚汐感到遗憾。
自己的水神考核已经完成,在前往神界之前,岚汐决定再试一次。
或许是因为她拥有了神力,或许是青梧对两个孩子的牵挂化成一缕执念,这一次,岚汐惊喜地在青色梧桐树下寻到一些青梧的灵魂碎片。
那是极其细碎的灵魂碎片,如果岚汐没有拘魂术,恐怕也是找不到的。
她将残魂交给东昀,自己则是离开珊瑚海,去和故人告别。
……
“伊伊,我要走了。”
贝洛伊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作为挚友,她太清楚岚汐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所以没有阻拦。
“汐汐,如果你的心告诉你要这么做,那就去做吧。”
岚汐点点头,她和贝洛伊坐在珊瑚树上,仰望星空,像年少时一样。
“我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将神位传给丹青,虽说夹杂着我的私心,到底不算光彩,但能保住族群,不光彩就不光彩吧。”
“汐汐,你就是把它们保护得太好了,不然也不会在失去庇护后沦落到这般田地。”
岚汐叹了口气,“母亲走得早,我被族人和前任祭司养大,守护族群,是我毕生的责任。”
贝洛伊不理解,但她也不想在最后这点时间里争论,她提议道:“我们回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吧,不知道逐浪鲛人的深海宫殿还在不在。”
“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贝洛伊和岚汐一起前往西北海域,试图寻找她们小时候生活的痕迹。
两万年时间太过漫长,很多遗迹都消失在深海,就连逐浪鲛人的宫殿都被地壳运动埋没了大半,成为一片荒域。
漆黑的深海再也没有鲛珠照耀四方,衰败的宫殿倾斜在淤泥里,一半已经了无踪迹。
终究回不到当年了。
海底的宫殿没有窗户,宫殿大门被掩埋,她们进不去,只好坐在宫殿的屋脊上回忆年少。
岚汐和贝洛伊无视时间,无视空间,累了就休息,休息好就聊天,直到最后,无话可说。
贝洛伊抱着最后一点留住好友的希望,问:“汐汐,你一定要去吗?”
岚汐笑着点头,将贝洛伊送回冰海。
在前往神界之前,她最后还要去见一个人,罗琅轩。
……
罗琅轩与鲛王完全不同,虽然拥有暝影灵豹这种武魂,但他喜爱读书,处事一向宁静淡然。
小院里摆上两盏茶,两人相对而坐。
“久别三十载,这些年,你可过得顺意?”
罗琅轩已经年过五旬,面上生了些胡须,他习惯性地抚了抚,自嘲道:“我老了,你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岚汐不喜欢喝茶,她取了两坛酒,推给对方一坛,“谈不上顺不顺意,想要做的,兜兜转转也快做完了。”
“这便是顺意了。”罗琅轩笑了笑,“我一向觉得,人生有两大洒脱,一是什么都未开始做之前,二是什么都做完了之后。只要心中没有未竟之事,便是洒脱。”
“世人总觉大器晚成不够顺意,事多坎坷不够顺意,其实不然,能够走到你想去的终点,已然是顺意。”
岚汐敛眸,盯着手里的酒,盯了半晌,她说:“你说的对。”
两人坐在曾经生活的小院里,聊了许久,说起分别这三十年的故事,说起他们幸运的儿子。
罗顾幸运地找到了自己的爱人,未来也能和爱人长长久久地走下去,这是两人都无法拥有的幸运。
“罗琅轩,你应当恨我吧。短短三年陪伴,叫你等了三十年,如今身边空无一人……罗顾那小子也是出息,竟然在天斗封了王。”
“为何要恨你?岚汐,我从未恨过你。”罗琅轩的目光很温和,也很平静。他的平静不是岚汐眸中的漠然,而是千帆历尽后仍能微笑以对的淡然。
“三年光阴,万分美好,是我此生遇到的最好的恩赐。我不因这美好的短暂苦恼,只觉这是二十多岁时,无可替代的礼物。”
“为什么?”岚汐不解。
“执着于美好的期限,只会让人忽略美好本身。世人贪心,总想将美好留为永远,然恒久不变之事少有,若是太过贪心,无论这美好有多长久,都会在离去的那一刻变成对自我的惩罚。”
岚汐扬起一抹饱含苦涩的笑,她饮下最后一口酒,说:“与你相伴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这些年少有的轻松,多谢。”
罗琅轩笑道:“能遇见你,在短暂的一生中遇见吾之所爱,我已满足。”
岚汐起身,“罗琅轩,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