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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物离乡贵(第1页)

头马既已驯服,便有各家勋贵子弟纷纷上前‘请缨’,有意满志得凯旋而归者,更不乏灰头土脸铩羽而回者,譬如迫于父命的殷怀瑾,已顾不上身体的痛楚,缩敛着肩膀,惨白的脸上透着惶恐。

殷思清一生争强好胜,奈何膝下子嗣不厚,前两房妻妾所出皆是女儿,年过四旬才添了这老来子,原以为总算后继有人,偏偏这幺子生性怯弱,全无丝毫老父的风范。见他如今这般模样,‘恨铁不成钢’都恨不起来,只得暗叹了口气,徒添郁郁。

叡帝恰在此时过来,龙心大悦道:“靖之即驭得头马,朕就给你添个彩头!”说着解下腰间所悬之剑赐予顾靖之,“此乃朕冠礼之时属国进贺之物,朕望你修品德,砺心志,以成大器。”

顾靖之躬身双手接过,“谢圣上!”但见剑鞘镂空浮雕夔龙、火珠及流云纹饰,剑柄嵌有绿松石、青金石。

叡帝似乎意犹未尽,昂首踱了几步又道:“朕再赐你道旨意,他日你若遭遇不法之事,可凭此剑先行后闻,但仅能用一回,你想好了再动用。”

顾靖之一楞,场上众官员亦纷纷交换眼神,他见父亲朝自己使眼色,忙跪伏道:“靖之叩谢圣上隆恩。”

容亲王李弘垲有意无意瞥了殷氏父子一眼,不知他这皇侄唱得是哪出?早知今日这般情形,就该携了次子同来,也不至于让那顾家儿郎独占鳌头。

“启禀圣上,元辰此次随父王来京,二弟意欲同来而不得行,再过几日便是二弟的生辰,若能得此宝驹,二弟想必欢喜,故而元辰斗胆,也愿一试。”世子李元辰上前施了一礼,温和从容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意外,纷纷交头接耳私下议论。风闻容亲王世子才高八斗,只是身体羸弱,常年服药。今日一见,这轻裘映衬着白皙的脸庞,确无几分血色,但眉宇间的成稳庄重却不免让人高看一眼。

李弘垲也颇觉意外,当即低声斥道:“胡闹!不可以身试险!”

李元辰笑容恬淡,“父王宽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儿谨记为人子的本分,不敢无故毁伤己身。”

李弘垲虽心有疑惑,听闻此言顿觉安心不少,便静待其变。只因这长子从来不曾让人操心过,除了体弱多病。

叡帝转身,颇有兴致地挑眉道:“兄友弟悌,可见皇叔教导有方,但今日既定了规矩,总不能轻易破了去,以辰弟的身子恐怕……”

“请圣上放心,元辰不敢破了规矩。”微风拂过他的衣袍,更显身形清瘦。

“好!即如此,辰弟且放手一试,朕自会派人护你周全。”

李元辰轻施一揖:“谢圣上美意,元辰此举并无丝毫危险。”

“哦?”叡帝不禁越发心奇,众人一时也猜不透李元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元辰径自走向身后的马厩,众人不解,亦趋从而至,作围观状。

但见阴暗的马厩内,一匹火红色的母马侧身而卧,身旁一匹小马驹乳毛未干,正使力吮着母乳,人影绰绰中,天生的警觉竟让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母马一声嘶鸣陡然跃起,护在小马驹身前,大有万夫莫开之势。

李元辰步态从容地来到马槽前,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锦囊来,将囊中之物抖落在马槽内,继而退开一步,静静等待。

那母马用它玛瑙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元辰,满是戒备。僵持片刻之后,母马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慢慢地向马槽移近,其间还不时地瞥一眼李元辰,才低头去嗅那槽中之物。渐渐的,母马放松了警惕,紧绷的肌理也渐趋优美柔和,开始慢慢咀嚼槽中不知名的草料。

李元辰轻悄地靠近,母马抬起头来瞅了瞅他,李元辰又试探着伸手去抚它如缎子般光滑的鬃毛,它也只轻轻地偏了偏头,并无强烈的拒意,李元辰会心一笑。

原本依偎在母马身后的小马驹也步履蹒跚地蹭到前面来,前额上半干的毛旋成一个小卷,憨态可掬。李元辰又从袖中掏了什么东西,送到小马驹嘴边,小马驹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一卷,磨得有滋有味儿。

角落里,老监官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神情微动。

叡帝领着众人在厩前观望,恪王李元昭最沉不住气,原以为今日驭马无望,谁承想堂兄竟有如此仙法,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天马’乖乖就范,说不得要去求他一方,既遂了心中所愿,也煞煞某人的威风。

一旁的李元霁作势又要拿扇柄敲他,“猴急什么?”

李元往边上一躲,“皇兄不急?这天儿都耐不住掏了扇子了。”

李元霁瞪了他一眼,他一下窜到了顾靖之背后。

众人正心中纳闷,李元辰已出了马厩,奏请叡帝,“启禀圣上,元辰离京之日,想带这匹小马驹同回益州,恳请圣上恩准。”

“哈哈哈……辰弟才名早有耳闻,想不到还精通此道,如此驭马倒叫朕大开眼见,朕就准你所请!”叡帝和颜悦色,亲手扶起李元辰,“只是,还请辰弟为朕和诸卿解惑。”

李元辰谦道:“元辰此举不过雕虫小技,定瞒不过于阗使臣大人。”

于阗使臣尉迟诘此番来朝耗时两月,此母马乃汗血纯种,性烈如火,更何况刚刚诞下小马驹,这弱不禁风的异国少年竟能与之亲近,对于个中蹊跷早欲一探究竟,当下大踏步入内去查看马槽。

“哈哈哈……”不一会儿,就听马厩里传来尉迟诘豪爽的笑声,“原来如此!”

尉迟诘眉开眼笑,粗犷的五官也明朗起来,不由分说张开双臂就给了李元辰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小兄弟好有心,难得你还知道咱们家乡的桑玛草!”

李元辰顿觉被他箍地喘不过气来,好在他及时放了手,继而轻叹道:“俗语说‘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这些马儿离开故土已有数月,想必也思念故土的味道,难怪今日肯与小兄弟亲近了”,一番言辞不免有些惆怅之意。李元辰想不到这位粗犷的汉子竟能对这些马儿生出感同身受,这世间有多少人对自己族类尚且不能一视同仁,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不知小兄弟又给那小马驹吃了什么?”

“一些麦芽糖而已。”

“哈哈哈……千里马常在而伯乐难求,难得小兄弟慧眼,又细察入微,事先备下这桑玛草。我们族中的老人常说宝马通灵,能辨善恶忠奸,小兄弟必也仁义过人。皇帝陛下,贵国当真是地灵人杰,英才辈出,有诸等将相之才何愁江山不固。”

叡帝望着天边云卷云舒,微笑道:“邦邻永睦更是天下苍生之福。”

宫中诸般庆典行举多日,尉迟诘在草原上自由自在惯了,不耐繁文缛节,与其他使臣亦不相熟,兼之于阗是个小国,除了场面上的礼仪之外难免被人忽视。尉迟诘倒也不甚在意,只是独在异乡百无聊赖,再遇李元辰不免心生亲近。

起先他还顾忌着不便多加叨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元辰总能适时出现,并恰到好处地施以援手。既不过份热络以致让人承他的情,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对他的尊重。他就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可交之人,交谈之下发现李元辰看似文质彬彬,实则不拘小节,向往天高海阔,竟与他颇有几分相投。

御宴之上,叡帝赐酒‘流霞’,色泽如霞光映照,醇香诱人,各国使臣品尝后交口称赞,唯尉迟诘迟疑不语。叡帝不免垂询,“尉迟尊使觉得如何?”尉迟诘直言道:“回皇帝陛下,此酒色香俱佳,但在下觉得还是不如我于阗的伊尼酒窖香浓郁、余味悠长。”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静了一静,阶前作陪的李元辰起身道:“圣上,元辰斗胆,猜想尉迟尊使之意或许是‘此心安处是吾乡’,思乡之情各位尊使臣理应都能理解。”

叡帝朗声笑道:“容亲王世子言之有理,他乡的酒再美,总不及故乡的醇。”各国使臣松了口气,亦纷纷点头。李元辰转头对尉迟诘道:“可惜我不擅饮酒,不然倒想尝尝贵国的伊尼酒。”

尉迟诘顿时喜笑颜开,“在下正是此意,小兄弟若不擅饮酒,于阗还有马奶子酒,酸甜宜人,奶香浓郁,保准你喜欢。”李元辰遥相举杯,浅抿了一口,“好,有机会一定去尝一尝!”

五日后,各国使臣渐次动身返程,尉迟诘临行前跑来与李元辰道别,并盛情邀请李元辰日后去他的家乡作客。李元辰也喜他如赤子般好恶不匿、热情豪爽,当下一口应承,看似全然不沾边的两人竟然成了异国忘年好友,再三惜别。

再十日,容亲王携世子离京,那匹小马驹已长得一身漂亮的皮毛,如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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