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芝栩没有立刻叫起,秋水般的眸子凝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长相虽然水灵,但也称不上绝色,尤其右脸那一道青黑的疤更是丑陋不堪,连行礼也并不规范。
走过来时的步子也凌乱不堪,实在难以入眼。
作为一直浸润在世家书香的大家闺秀,她无法理解为何洛珩会对这样的女人上心。
就像一张被墨水不慎侵染的宣纸,杂乱不堪没有规律,也丝毫没有美感。
她敛在袖中的指尖微蜷,面上却温婉浅笑:
“起来吧,赐座。”
宋筠儿心下舒了一口气,起身谢恩后在后头几个位子上入座。
她身边坐着的是刘侍妾,相貌清秀,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一道,眼底闪过几分明显的不屑。
而苏侧妃亦是抬起凤眸睨了宋筠儿一眼,冷冷嗤了一声。
很显然,这满屋子的女人都不待见她,因为她们都听说了她被特殊对待的光荣事迹。
当初皇子妃娘娘被拒之门外时,她们心里除了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自不量力的去碰一鼻子灰。
于是她们也就都默认了殿下是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开辟先例了,毕竟连身份贵重的皇子妃娘娘都无法越过这道红线。
然而宋筠儿的出现打破了她们一直默认的局面。
本以为能叫殿下破例的女子是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可今日这一见,她们震惊之余只觉得不解,凭什么相貌如此丑陋的女子能得到殿下如此青睐?
但碍于皇子妃的威严,她们都只默默垂头喝茶,并没有开口挤兑宋筠儿。
“娘娘病了这些日子,可还好?妾昨日去鸿福寺祈福,为娘娘求了一个藏教大师开过光的福寿棉被,一会叫云雾送来,保佑娘娘身子康健,福泽万年。”
苏婉仪笑道。
宁芝栩虽然化了浓厚的妆,但仍旧能看出她脸上的病色,听到苏婉仪关心的话语,她浅笑颔首:“婉仪有心了,本宫身子一直虚弱,倒也习惯了。”
其他几个庶妃见此也开始左一言右一句的开始恭维关心,不过片刻就把宁芝栩逗笑了,脸上的病容也消退了几分。
“这茶闻起来好香啊,不知娘娘是怎么碾的,可比妾阁中的茶好上数倍!”
一个侍妾举着瓷盏感慨道。
向来消息灵通的林瑶笑着接话:“妹妹有所不知吧,这可是皇上亲赏给宁阁老的雪顶含翠,据说是长在西北严寒山巅之上的,吸收天地之灵气与精华,口感是绝顶的清冽与醇厚。”
那侍妾笑了笑,“难怪呢,咱们娘娘是真得宁阁老大人的宠爱,不过几日就送到府上了。”
面对妾室们的恭维,宁芝栩只是淡然一笑,“你们若是喜欢,本宫叫人给你们送去点。”
她看着这满屋子言笑晏晏、环肥燕瘦的女人们,突然心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怜悯。
将来若是有一日,她们知道自己多年缠绵的枕边人并非五皇子,该会有多绝望?
思绪飘忽,她突然如鲠在喉。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宋筠儿。
她正襟危坐,但心思显然在别处,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离她不远的一架金丝苏绣牡丹屏风,好像在看什么绝世珍稀的古玩。
“宋侍妾,你觉得这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