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循雾意识到他说的是从前的身份,对于叶妜深以前过的日子,宫循雾回想起来他们的相处细节,能猜测到并不快乐,甚至非常苦。
于是换成他拥抱叶妜深:“我们懂得彼此的感受,我们是知己,知己就应该长久的陪伴在彼此左右。”
“不。”叶妜深决绝:“我们不是知己,我知道没有人会理解我,明明已经对你曾经做过的一切释然,却倔强的不肯回头给彼此一个机会,明明回头日子似乎就能变好。我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这件事在我心中是秘密,投射到你们身上就是一个骗局。我的精力已经严重过载,我不奢求日子变好,我只想变的简单。”
宫循雾心中反复琢磨他说的“过载”两个字,仿佛切身体会了叶妜深的心境。他矛盾且心有不甘的想:这怎么不算知己?
他觉得他简直比叶妜深本人还要懂得叶妜深。
他们一起在被窝里静静的躺到地笼被续上炭火,叶妜深起身去洗漱,用过早膳后提出想要出宫。
其实皇上对于他的去留问题还没有松口,只是如今战事突,没有精力再处理他这件小事。
叶妜深眼巴巴的祈求宫循雾,宫循雾就答应了送他出宫。
眼下的时辰只有叶元深用完早膳进宫了,京中消息灵通的都已经知道了芒洲在打仗。
宫循雾目送叶妜深下了轿子,看着他进了门,才命沙鸥驾车回祁王府。
叶妜深走在侯府有些心虚,他故意避开侍从走小路,但还是与在外面吹冷风的叶凌深迎面碰上了。
平常叶凌深睡得晚起的也晚,就算昨夜没有喝酒也要睡过早膳的时辰才睁眼,还要在床上赖一会儿才洗漱出门。
叶妜深与他同宿过,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作息。
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叶凌深一个人披着斗篷,头束的也并不整齐,像是他自己随手敷衍着弄的。
他回头看向叶妜深,眼神中尽是漠然。
在整个叶家,叶妜深觉得自己离的最近的就是叶凌深这个二哥,性格外放热情,举止不拘小节,虽然有点不正经。
但是他确实是叶妜深相处最多,聊天最多的家人。
他们一起去庄子游玩,一同出席皇子的立府宴,也有夜宿在一起说着话直到疲惫睡着的夜。
相比起来叶元深就显得不苟言笑和情绪内敛,叶妜深同叶元深也几乎没有聊过太多闲事。
但叶元深还是接纳了他。叶妜深对叶凌深摆出一个自以为自然的微笑,然后与他问好:“二哥,你今日起的好早。”
叶凌深却始终漠然的看着他,就在叶妜深忍不住想要换条路绕过去时,叶凌深红着眼睛开口了:“我不是你二哥,我弟弟另有其人。”
叶妜深怔了一下,但他其实没有立场怪罪叶凌深的冷漠,叶元深的接纳让他忘了自己是占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作为家人、兄长,叶凌深无论是道义上还是情感上,都有合理的理由排斥他。
叶妜深勉强让自己接受,他轻声说:“是这样,抱歉,我说错了话。”
“说错了话就滚出去。”叶凌深表现的敌意很强烈:“这里不是你的家,我不想看到你。”
叶妜深局促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宫循雾只告诉他没瞒住叶凌深,但不确定现在是不是郡主和叶侯已经知道了。
他们不在场,叶妜深也没有勇气厚着脸皮去当面问,所以只是后退了一步,他似乎也没有另外一种选择,只能说:“好,我这就走。”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对鸠占鹊巢的这段日子做出一些解释,他很在意叶凌深,无论叶凌深现在怎么看到他,但他确实有把叶凌深当成自己的兄长。
光是为他跟宫循雾对峙这一点,叶妜深就无法不感激。
他不想叶凌深厌恶他,但绞尽脑汁无从解释,叶妜深只好丢下一句对不起,狼狈的离开了叶家。
宫循雾的轿子早已经离开,叶妜深站在侯府角门张望了一会儿,忽然刮起一阵大风,他原本想要站在门口躲避一会儿,但又害怕叶家出来人撵他,于是他顶着风离开了叶府。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郡主和兄长们都对他太好,以至于他厚着脸皮赖在叶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
他不舍得回头看了看,不是不舍得侯府的荣华富贵,而是真的不舍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半个时辰前他就觉得体力跟不上,脸和耳朵都被懂得僵硬热,在一个转角与彻骨寒风毫无躲避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