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躬了躬身:“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边防军战力一直在,周边异族国家皆不敢异动。此一战,暴露出西南防守弱势,要的,还是要上报朝廷,在边防整军。”
仲义刚要点头,却听一人提议:“小的倒是有个法子。”
杨烟瞅准机会走向前来献策,却低着头刻意没往案几上箱中看。
冷玉笙冷冷盯着她,站起了身。
仲义却笑了笑:“小军师又有何高见?”
杨烟作了一揖,不慌不忙道:“《孙子兵法》有曰,‘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相信圣上打此战也是为了今后的‘不战’。外头不还绑着两个人么?与其叫耶律赫真杀了祭天,不如囚在大祁做人质。”
“如此便能制衡耶律赫真,意指大祁可随时推翻他,另立新君,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元帅,您意下如何?”
众人皆长长吸了一口气。
燕然飞立刻回应:“当年王庭政变若诛杀耶律弘,也就不会有如今的重蹈覆辙。那俩人,留着是祸患,必得斩草除根。”
杨烟反驳:“你既知是祸患,耶律赫真更知是祸患。若留在西辽,可能是两国之祸,可若留在大祁虞都,那就只是耶律赫真的祸患了。”
“耶律赫真会愿意么?”李骞问。
“既有军师和将军人头在,重骑兵尚在咱们手上,兴叶城也是咱们帮着攻下来的,规则理当我们制定。”
杨烟说完,便定定探寻仲义的表情,揣测他心内的天平。
想起刚刚在帐篷内,她向冷玉笙请求把圣旨写成这个,冷玉笙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幽怨问:
“在你心里,他们,这些扰乱祁境、戕害百姓、杀害何擎、图谋刺杀我父皇的罪魁祸,比我还重要?”
“这是胡易拿重骑兵军力布防换的,既应了他,理应忠人之事。”杨烟解释,“况且,这也有利于国。”
“这比我们的婚事还重要?”冷玉笙不依不饶。
杨烟低下头去,坦白:“殿下,那年春搜,是我将胡易母亲送进的围场,我欠他们一条,不,已经是两条命了……”
“凭什么?”冷玉笙呼吸急促起来,“本王算是明白了,姑娘外头欠了一屁股风流债,最后却叫本王给你兜着。”
他抬手指了指外头军帐:“但,你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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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杨烟额上已渗出密密薄汗,她并没有什么筹码可博弈,只有一张嘴。
她不由地握紧手中物件儿,那是胡易给她的白色棋子。
一个人声却自她身后响起。
“下官以为,可行。边防军强兵是兵力震慑,此二人却是政治筹码。”苏毓站起身,也向仲义拜了拜。
杨烟回头,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眸子。
里头盛放着的,是温和信任与鼓励。
天平一端再加一层砝码。
“宣谕官既如此说,本帅定会考虑。但涉两国关系,留质一事非吾能擅自决定,尚需奏明圣上。”仲义缓缓沉吟。
苏毓又转向冷玉笙作了一揖,笑道:“下官临行时,圣上许了定王殿下旨意,任其所求。”
众人目光便聚焦到小王爷身上,“任其所求”——这是父亲对儿子什么样的宠爱。
轮到冷玉笙骑虎难下了,他握紧拳头,望向仲义,眼神中有了慌乱:“舅舅……”
仲义慈爱地笑了,安抚他:“无妨,泠儿,不必委屈自己,那是你的自由。”
然后冷玉笙转向杨烟,她也在望着他,眼里可怜巴巴,充满祈求。
想到她刚刚还说——“因为我了解你,也相信你。我把我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就是殿下的事了。”
她是把她想做的都做完了,努力过了,此刻再这样望着他,他便只能认输。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点了点头。
苏毓当场拟了道旨,保下娄芸芸和耶律弘的命。
杨烟的目光才敢探向案几上木箱,见那少年双眼阖着,眉目依旧,终于获得了想要的平静。
拈着棋子,心内轻轻向胡易道:“下辈子,咱们同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