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场老板瞬间给陈旭跪下了,跪在地上向陈旭求饶,拽着还带着沉重头饰的戏子一同跪下。
韩景詹却笑道,“怕什么,陈少帅不过是于诸位开个玩笑,还不快起来。”
“宿主,你跟韩景詹的关系很亲密,算是知心朋友的那种。”
陈旭断了给韩景詹也来一枪惊吓的想法。
“宿主做得不错,不过柳清欢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呢。”
“再接再厉哦,宿主。”
陈旭咬着剩下的半根烟,看向韩景詹,烟雾缭绕在他的鼻间眉宇间,浅淡淡笼了层薄纱,把他的神色也氤氲不清。
韩景詹冲陈旭无奈扯着笑动作行云流水地给陈旭倒了杯茶。
茶香四溢,那双狭长的眸子清澈雪亮,带着招人的幽深,他十足的豪门子弟文雅的风范,夹杂着略微痞气的笑容,把竹叶青的茶杯递到陈旭眼前。
陈旭看着茶盏,和那几根能让人轻易联想到捏着玉琢毛笔杆,蕴含着一个大家族繁华兴盛的手指,叼着烟,没有伸手去接。
系统这时候又实时出声,“宿主,按照咱们现在的人物形象,只要韩景詹给宿主倒茶,宿主一般都是要接受,并且答应他的请求的,这样才是亲密友人哦。”
含在嘴里的烟被陈旭吐了出去,那烟雾柔着形态缭过那葱白的手指,碧青的茶面,面无表情地,陈旭接过了这杯茶。
“陈少帅,何必逗弄一个卖唱的,我们有得是乐子,净找些不痛快作甚?”韩景詹的进言恰是时候,系统随后也跟着说,“宿主韩景詹这个要你放过柳清欢的要求可以答应,但是要先自由挥折腾一下柳清欢,侮辱一下他呦。”
系统话落后,陈旭泼出了手中他只饮了一口的茶水,淋漓全都洒在戏子粉装彩抹的脸上。
韩景詹的笑容一滞。
陈旭给了人句话,“我就是要糟践他,这点,景詹你也看不明白?”
柳清欢宛如是被泼湿上好画出的京城牡丹花,细致的眉眼,秀致的轮廓,他脸上的水墨被茶水携走了大半,五颜六色的浑浊水珠从他的脸上滚落滑落,像是一张褪去颜色的美人画,虽受了摧残,但入骨的顶佳风姿,一星半点不减。
就连那本应被视为可笑,黏在他颧骨上的翠绿色茶叶,也硬是让他这张道不尽好的脸,弄出了鲜花还要绿叶称的意境,艳中染了清新,那骨头是挺着的,朝上的,能扎人的。
柳清欢眉目的冷静,他高绝的忍耐能力,陈旭赞他佩服二字,然而,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这是欠打的告示。
陈旭把茶杯丢在了桌子上,起身行至柳清欢面前。
他摘下手上的黑皮手套,拇指在柳清欢脸上随意作弄,抿开一道又一道水彩,最后抿开了他唇上的口脂。
给地下跪着的人透露出几分轻蔑,朝着身后恢复如常,沉默地看着他动作的韩景詹道,“下次请我听戏,就换个角,我看着他不高兴,”陈旭收回手,手上的黑色的手套掉在戏子铺盖在地上的红粉色戏袍上,回头看向坐正看着他的韩景詹,“若是还想着让我与他什么交好,便把他送上我的床上来。”
这楼里鸦雀无声,谁的声音都是分明的,韩景詹此时回答风流的笑也是更加明清,“好,既然你不喜欢,下次我定然挑出你喜欢的。”
水烟色的长袍流动,身上的衣服颜色淡,但是韩景詹的容色却叫这颜色都夹了丽润出来,他走近陈旭,从胸前的衣襟掏出了一张边绣竹叶的帕子,掌心托着陈旭的手,把陈旭拇指上沾染的水墨擦去。
真的很想砸拳头,陈旭漫不经心地手摸上上衣的口袋。
又拿了一根烟叼进嘴里,纯粹为了装逼二字,不点也行。
但是,看着那只手骨勾勒分外好看的手,拿着一个金漆的打火机凑到他烟边,诚然,这个谄媚真的大可不必。
烟着了,底下的戏子还在跪着,从到这楼上来,除了刚开始给他问了声好,什么话也没说过,当然是他没给人开口的机会。
估摸着这些行为也就够了,然而系统仍道,“宿主,侮辱程度不够哦。”
陈旭咬着烟头,睥睨看了底下人一眼,裹着黑皮手套的两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开戏子的嘴,烟头对着戏子微张露出的湿润舌尖,冷风似的声音,“咬着。”
有一瞬的暂停,戏子抬眸看了陈旭一眼,那一眼是比花团锦簇还要醒目浓重的艳,过于的艳丽是种极致的危险,能让人屏息,也能让人窒息。
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拥有权利的是柳清欢不是陈旭,陈旭早就被这刺扎得全身满是窟窿,要多惨死就多惨死。
他是猖獗的恶势力,而这清高,也不过卑躬屈膝弯腰低头,那脖颈微微向前,在权势能力面前露出一点白颈,后颈献出的颈白,就是给人的放纵,咬住了一节烟头。
其实不然,这是蓄势的妥协。
“好了,宿主,可以了。咱们可以走了。”
陈旭脱下剩下那只柳清欢呼吸沾染的那只手套,扔在地上,看向仍是风轻云淡的韩景詹,说道,“走吧。”
人散戏台收,戏收人也暮。
陈旭走后,戏场的老板赶忙站起来扶柳清欢,柳清欢摆手,戏场老板叹了一声,不多言也不多做什么,只是贴心地给柳清欢留下拾起掉在尊严的空间。
沉重的戏冠压在头上,柳清欢袒露出的那截脖颈脆弱的像是要断裂。
戏场收拾桌椅的各种嘈杂声里,绣着粉色大朵牡丹的戏袍长袖与地上的袍子相接摩擦在这音色各异的嘈杂里,如同在这楼台上上演一出默剧。
地上被遗弃的黑色的手套受着一股力道,被一只指骨泛红,那红如同含苞未绽嫩朵的粉红,那手骨的轮廓像是点着粉红花苞遒劲枝干的手拖到一双清冷艳丽的眸子底下。
那双上了红脂的唇瓣张开,唇角残留划花的红痕,戏服的长袍逶落露出他圆润凸起的腕骨。
珍珠光泽的咬着烟头的牙关松开,燃得剩一半的烟被细长的大拇指和食指夹着拿了出来,燃长的烟灰在他的衣襟上滚落。
下一秒,香烟未灭的猩红摁灭在眼下的黑皮手套上,遗留一个焦燎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