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恭恭敬敬的跪在华燮脚下,双手推着那映着红血的碗向上举给他,华燮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金色的羽雀,羽毛似乎能闪闪光。
华燮伸手抚摸了几下鸟的脑袋,他流转着金纹的眼带随着树下清幽的细风飘扬,他是不见世俗污浊的圣人,抚摸之后,拔下了三根金雀的羽毛。
一根在头顶,一根在胸膛,还有一根在翘扬的尾翼,完了之后,金雀就从华燮身上飞离,钻进了浓密的枝桠中,站在人的视线所不能触及的深处,出了啁啁啾啾声。
那三根羽翼的前部浸在陈珏放出来的学内,信徒拖起梨白的碗站了起来,站在华燮的侧后。
陈珏慢慢地从祭祀台上走了下来,陈旭无动作瞪大双眼,陈珏那道口子捂都不捂,血稀稀落落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分成漂亮的几碎瓣,像是被揉出的桃花汁水。
他走到距离国师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停,灰色的眼眸冷入肺腑,荷红的唇却是弯钩,轻描淡写的笑,陈旭都替陈珏幻想把手上的血甩在国师神圣高洁的脸上,炸开不一样的红梅。
但是陈珏一动不动,他只是轻轻朝国师道,“但愿国师为江山社稷的心能够得到苍天眷顾。”
华燮不食人间烟火的冷容轻动,那个方向刚刚好是看了一会儿热闹的陈旭和陈祠这边,看着他们这边,却清冷地对陈珏道,“也祝愿陛下为民的祈福得到天神垂怜。”
也许是因着祭祀的缘故,陈珏的一身衣物不但换成了透着点青翠绿的银白衣物,连竖着的头也披散在身后,称得陈珏腰的线条清新而利落,他突然就歪过脸来看他。
真心实意的,血珠子溅落地上,给了他一个神经病的笑容。
此间,微风,树叶,陈珏三者。
陈旭垂下眸子,无敌陀旋竖中指,变态莫要变态笑,健康身心你我他,你好他好我也好。
一声微溢的轻笑在旁边,陈祠是个大胆的主,游刃有余让他使得也是十分在行,明目张胆对面前的场景出饱览的笑声,不怕死的主,嫌命长的主。
野心勃勃是他新科状元,但是越过了某个界限,陈旭就要把他摁死。
总不能打扰他做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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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和陈珏坐在轿子上,陈祠被陈珏派了宫人坐了轿撵直接出宫。
走动的轿子上,陈珏把自己湿淋淋的血手递至他面前,幽幽道,“给朕解决。”
陈旭思绪活跃,咋滴,给你舔干净?
他得承认,他是越来越不学好。
陈旭把陈珏的手腕搁置在手心,用还没有换的朝服里面的干净袖子,把陈珏的血吸了吸,然后用长袍裹着,剩下的爱莫能助。
他坐在那,直愣愣的,像个木头,没有了下文。
陈珏动了动手腕,陈旭隔着布料感到了液体闷热的潮湿,听到陈珏漫不经心道,“扶手的匣子里有止血粉和布料,拿来用。”
真的是,陈旭松手,但陈珏制止了,他似乎挺喜欢这股力道的包裹,只给了陈旭一只手的权限去拿那些东西。
怎么不失血而亡呢?
陈旭拉开左手边的匣子,拿出东西,重新给陈珏处理了伤口。
看着伤口被白布一层层包裹住,陈旭懒散遐想,华燮和陈珏相互制掣,还真是极好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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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令抒醉倒在飘香阁有些时日,他整日在此处听人弹琵琶,唱小曲,喝能醉人的酒。
他是莽夫,只能讲武,但他也有些头脑,他知道他家姐的死究竟为何,他却不能反了陈国的天。
陈旭是无辜的没错,可这是皇帝的旨意,哪怕皇帝仍是开恩,没把谋害皇帝的谋反之罪公之于众,诛他九族,他仍觉不出皇恩浩荡的来处。
他阿姐是棋子,皇帝是执棋人,而陈旭,却是这盘局里的受益人。
皇帝为了锻炼太子心性所做出的残酷行为他大多皆有耳闻,不知不觉,他就对这太子的态度称不上恭敬,可也绝不会与之为敌,毕竟君臣有别。
太子爬着在路上的情态他也见过,那样子就像是最低等的庶民,从古至今,即便有训君的也未曾有这般的先让人尊严尽失。
他以为陛下只是对太子期望甚高,却没想到,他阿姐也会成为其中训练的刑具。
他如何才能不怪陈旭,如何不怪太子。
温柔乡里难觅知音,他又一次从醉酒中醒来,透过秦楼的窗扉外,看着日薄西山的太阳,忽地竟把恨意放下了,轻松的如同心头卸下了一座大山。
而绵密密的情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中,那是大逆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