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州垂頭去看,原來是白眠雪見他半日不說話,心裡越來越忐忑,一時間竟又鼓起勇氣用力拽了拽白起州衣袍的下擺。
「皇,皇兄,帶我去吧……我很乖的,好不好?」白眠雪越說聲音越小,越說越沒有底氣。
他可是原著里的反派欸……全皇宮的人應該都很討厭他,自己的幾位哥哥肯定就更不用說了,畢竟他們都是原著里直接被自己坑過的人……
白起州有點恍惚,他不知道眼前低著頭撒嬌的小美人心思已經飄到了哪裡,從白眠雪的手拽上來的那一刻,他就眉頭一跳,放在以前他必定馬上甩開了,現下不知為何,竟然……
容忍他這樣拽著自己衣角。
荒謬!離譜!
白起州深吸一口氣,皺眉,「放開!」
「皇兄……」白眠雪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知道他大約是非常不願意帶著自己去,握緊的手指就一根一根自己慢慢鬆開了,只是那雙漂亮的小鹿眼裡還微微有點兒失神。
「罷了,罷了。你果真想去?」最後一指手指離開被揉皺了的衣擺時,白眠雪突然聽到頭頂那人語氣不善地問,他連忙點點頭,只聽白起州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極快地說了一句,
「好,我可以帶你去。」
白眠雪不知他為何突然肯了,頓時喜上眉梢,圓潤的小鹿眼看起來愈發可愛靈動:「謝謝二皇兄!」
只是你去了可莫要後悔,白起州抬起手撫平自己被捏得皺皺巴巴的箭袖外袍,他坐在一旁,表情不自在地睨著白眠雪,兇巴巴道,
「你的貼身宮人呢?趕緊命她們進來伺候!再遲片刻,杳燈殿那邊就該散了!」
說罷他隨手撿起桌上的一個茶杯,就要給自己斟茶,瞥見那殘缺不全又髒兮兮的玩意兒,又帶著氣給扔回去了。
「你宮裡就用這些?」他嫌棄地低語,那茶杯骨碌碌滾了數圈,最後還是「啪」地一聲掉下桌子,摔成了一堆碎渣。
白起州沉沉的目光移下去,盯著那灘渣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火氣從哪裡來,只是想起方才自己餘光瞥見白眠雪失落的眼神時,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就要帶他去,可是,自己怎麼會注意到這個毒蛇一樣的弟弟的情緒?
難道自己竟然會憐惜他嗎?
不是的,一定是我想看他待會兒的窘迫和尷尬,這才是他應得的。
對著一條毒蛇心軟。白起州微微搖了搖頭,他是大衍皇室里少有的上過戰場的人,最不可能對敵人心軟。
幾絲清光從窗扇透進來,冰涼寒酸的久思殿裡,白起州悶坐了片刻,目光還是避無可避地落在了白眠雪身上。
這會兒只有一個身量兒高挑些的宮女替他梳洗換衣,白眠雪也認得她,這是和綺袖一起分來伺候他的大宮女,星羅。
自從被關進久思殿,他本就不怎麼樣的皇子待遇更是一降再降,現下服侍他的左不過這兩三個人。
眼下星羅手裡正拿著幾根髮帶發怔,白眠雪從銅鏡里望見她滿面愁容,忙道:「怎麼了?」
「回,回五殿下,這素日梳頭都是綺袖姐姐來,這會子綺袖姐姐不知哪裡去了,竟找不到人。奴婢,奴婢蠢笨,不會擺弄……」星羅說著說著就跪下了。
白眠雪想了想,記憶里確實是綺袖負責他的一應梳洗穿衣之事,星羅只管晚上帶人上夜,調訓下人,不會竟也說得過去。
他無奈地接過那根玉色的綢帶,硬著頭皮道:「無妨,你下去罷,我自己試試。」
白眠雪對著銅鏡把髮帶一點點理順,大衍朝禮制齊備,尤其這種大型宴會,對男子的要求,其嚴苛亦不下於女子,是需要十分留心的。
他按照原主記憶中的樣子擺弄了半日,奈何手指太短,還是不行,倒顯出他的笨拙來。
他嘆了口氣,正想命星羅趕緊去請綺袖救急,突然一轉頭,瞧見了斜睨著他的白起州。
「嘖,本殿下竟想不到,五弟有一日也能笨到這種程度。」
白眠雪:「……」氣鼓鼓!
他才不笨的!這古代的髮飾這——麼複雜,他又是個男孩子,誰第一回就能搞好啊!
「快好了嗎?」白起州故意站起來活動身子,俊逸的眉眼間顯出不耐煩,「再不好本殿下可就先走了?」
自己還被關在這久思殿呢,他走了,自己可怎麼出去?
「不行!」白眠雪一急,慌不擇路地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皇兄,你幫幫我嘛。」
他剛一鬆手,星羅剛才勉強梳起的發瞬間就灑了下去,順滑如緞的墨發剛巧遮過了他一半兒臉,細膩白皙的小臉頓時半黑半白,看起來可憐又好笑。
白起州從他開口的一瞬間就瞪大了眼睛,長眉漸漸擰起,一言難盡地瞧著銅鏡里的白眠雪:「……你莫不是病傻了?」
但那隻朝他伸過來的小手堅定地一動不動,他遲疑了好一會兒,竟當真鬼使神差般接過了這個笨蛋手裡的綢帶。
順便,不小心觸了一下那細膩如綢,瑩潤勝玉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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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時節,皇宮裡紅牆白雪,青石鋪就的甬道上軟雪紛紛,如碎玉亂瓊,鞋履踩上去,泛著明淨的清光。
白眠雪已經換下了燕居服,穿一身半舊的硃砂色常服,寒氣一浸,瞧著愈發粉雕玉琢,意態嬌憨。
白起州仍是昂披著那件大氅,二人一處遠遠從雪裡行來,倒活脫脫像是丹青聖手畫兒中走出來的人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