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們一同轉過一處僻靜宮殿,白起州斜睨著只到他胸口的白眠雪,勾起人家的風帽,假裝漫不經心道:「小矮子,本皇子給你梳的發可好看?」
想他大衍皇宮二殿下,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梳發,方才可是費了他好半日功夫,這小混帳最好是乖乖領情……
「不好看,丑,很醜。」白眠雪摳著手指,他的頭皮被束帶扯得生疼,又被那句小矮子氣得兩腮鼓鼓,膽子突然大了起來,「等進了杳燈殿我就拆下來!」
「不許!」白起州愣了一下,臉色大變,咬牙去捉他道:「你說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哼,我就不!」白眠雪聽出來他並沒有真正動怒,眨眨漂亮的眼睛,早就在他動手前靈活的躲開了。
待到了杳燈殿,遠遠地已經可以聽見京城名伶們咿咿呀呀的唱腔。
走至近前,便見殿外數十個宮女太監列成幾排,肅然垂手,恭恭敬敬地侯在外頭。
白眠雪捂著被白起州敲了好幾下的腦袋,突然有點兒怯意:「好隆重啊……」
白起州立在他身後,聞言哼笑了一聲:「現在知道怕了?還進去嗎,不然回去算了?」
白眠雪放下手,輕輕吸了下鼻子,搖了搖頭。
來都來了,現在回去,倒顯得露怯。
而且,作為穿書的小倒霉蛋,他連全書最大的boss——太后,都還沒見呢。
他一邊拼命回想著原著里的這一節,一邊跟在白起州身後,小心翼翼地蹭了進去。
廊下愛學舌的紅嘴綠鸚哥兒見了人,撞得籠子東搖西晃:「殿下萬安!殿下萬安!」
白眠雪被它嚇了一跳,一顆心還未落回去,轉眼就看見殿內架著玲瓏精巧的六扇玻璃圍屏。隔著屏風,隱約可以瞧見太后遙遙坐在上,身後宮女雁翅排開,周圍是一眾有品階的女眷,這會兒戲散了,正在笑盈盈說話兒。
「稟太后娘娘,二殿下來了。」太監垂著手,悄聲道,「五殿下也跟著來了。」
太后執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不著聲色地又放了回去。
不過幾息,白起州與白眠雪已經走至太后近前,躬身行禮。
他們兄弟二人出身皇家,舉手投足之間的風姿自是沒得挑,只是白眠雪的眉眼生得更是精緻驕人,若論容貌,整個京城他為第二,便再無人敢大言不慚自稱第一。
偏他又膚白,又是大病初癒,小臉自是有點消瘦,看起來更添了些病態的美感,一時間遠遠地走近了,早已吸引了滿殿女眷的目光。
偏偏白眠雪卻絲毫沒有察覺,他懵懵懂懂不知為何,只發覺殿內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還有點緊張和害怕,擔心是不是自己哪裡露了點破綻。
他正茫然思索著,又見白起州已經拜了下去,連忙慌裡慌張跟著屈膝跪倒,單薄的身子乖乖裹在厚重的冬季常服里,小小的一團,嬌小又笨拙。
這下滿座徹底鴉雀無聲。
就連躲在主子們身後的宮女太監,亦是忍不住偷眼去瞧這個素日裡名聲並不怎麼好的五殿下。
有活潑些的京城貴女相互扯著袖子紅著臉悄悄笑,「往常怎麼沒發現……這五殿下怎麼生得如此好看?」
白眠雪乖乖地垂著頭跪著,長睫微動,看著地面上鏤刻出花鳥蓮紋的地磚,絲毫不知曉其他人的小聲議論。
直到他跪得整個人都恍惚了,方才聽見太后命他們起來,然後慢悠悠發問,
「聽說老五病了,怎得不在宮裡好生養著?」
白眠雪抬眼去看,只見眼前的女人上了年紀,眼神卻依舊炯炯有神,絲毫不見疲態,觀之只覺端莊精明,可她的話卻令人心寒——
天家顏面,哪怕白眠雪是在宮裡被人暗戳戳下了毒,也要舉重若輕說成是「病了」。
「多謝皇祖母關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是皇祖母壽辰,孫兒自然想來為皇祖母祝壽,願皇祖母壽比南山,常展笑顏。」白眠雪乖巧有禮道,一時引來周圍不少讚嘆的目光。
太后的臉色卻沒有變化,她斂下眉,輕輕叩著玉案,瞧不出什麼情緒。
半晌,方才一字一句,在眾人面前道:「老五有心了,哀家自是高興的。只是你擅自離開久思殿,待你父皇從陵寢祭拜回來知曉,只怕又要發怒了。」
第3章三
大衍皇室不成文的規矩,每年太后生辰,英帝都會早早出宮,親自前往京郊陵寢祭拜先帝,一併祭拜的,還有自己當年隨先帝而去的生母沈貴人。
而不是來與自己名義上的嫡母,當今太后娘娘賀壽。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英帝此舉,曾有太后一派的老臣痛心萬分,「娘娘,您的生辰與先帝龍馭上賓的日子明明差著十數日,陛下如此所作所為,實屬不把您放在眼裡啊!」
「罷了,由陛下去罷。」太后只是淡淡道。
畢竟,自沈氏死後,英帝早就與她離心離德了。生辰而已,又何苦勉強英帝而鬧得雙方都難堪呢?
……
英帝一派與太后一派素來不和,白眠雪記得,這是原著里寫得清清楚楚的。
因此眼下太后的話就讓他愈加地害怕,明明站在暖融融的大殿裡,卻仿佛被迎頭潑了滿面的雪水——
他來為太后賀壽,違反的是他父皇,英帝的禁足令,可離宮賀壽這罪名可大可小,若太后願意庇護,替他說句話也就相安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