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眠雪直覺見了這人准沒好事,他連連搖頭,抱著食盒就要往後退。
沒想到白起州反而一怔,氣極反笑,抬手就要去掀他的食盒,「我看看,什麼金貴的東西,還碰不得了?」
「你鬆手!這是給太子哥哥做的早膳!」白眠雪躲避不開,只好無奈地喊了出來。
白起州的動作頓時滯住了,他緩緩放下手,不可置信道:「你,你竟給太子做吃的?」
他面色漸漸複雜起來:「你大清早不睡覺,不在自己宮裡好好待著,就是為了給白景雲做早膳?」
「要你管那麼多!」冬竹和綺袖兩條命還捏在太子手裡等他救呢,雖然眼前白起州的臉沉得能滴出水,白眠雪還是大著膽子瞪了眼他,回過頭氣鼓鼓地去檢查食盒。
見那幾個點心還好好地躺著,白眠雪鬆了一口氣,重蓋好蓋子,提著它們就要出司膳房的門,再遲一會兒,說不定太子就忙到連見他的時間都沒有了。
「呵,你倒是乖覺,知道討好他。只是白景雲是什麼人,你以為憑這些就能攀上什麼高枝是麼。」
白起州涼涼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白眠雪垂下眼帘沒有搭話,只是把溫熱的食盒抱得更緊了些。
-
太子殿。
白景雲閱畢信件,面無表情地將它放在燭火上慢慢燒灼成灰。
「殿下……」
地上跪著的侍從忍不住出聲。
「不要輕舉妄動。」白景雲疲倦地揉了下眉心,隨即睜開眼,溫和一笑,「現在有所動作,必然會被父皇懷疑的,倒不如按兵不動。」
「是。」那侍從飛快地叩了個頭,退出去消失地無影無蹤。
白景雲坐下,瞧著一叢叢筆架出了會兒神,長指微微叩著桌案,似在思考著什麼。
半晌,他微微撣了撣衣袍,語氣平淡地向外問道:「朱全貴,你方才道誰來了?」
一個滿臉堆著褶子的老太監躬身進來,奉了碗熱茶,道:「稟殿下,方才是五殿下,說有事求見,這會兒正在殿外站著等呢。」
「哦?」白景雲挑挑眉,腦中不由閃過這個弟弟又美又毒的模樣兒來,溫和如玉的臉上顯然有些意外。
他隨手撿起一支筆,抬腕寫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淡淡道,「他來做什麼。」
想了想,又笑了一聲:「是了。他身邊現有兩個得用的奴才都扣在本太子手裡,他自然是要走這一遭,來向本太子要人的。」
說罷,也不宣人進來,只是看著窗外簌簌的落雪,淡淡抿了口茶。
朱全貴揣摩著主子的心意,諂媚道:「要不奴才遣人將他打發了去?」
白景雲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朱全貴連忙躬身賠笑:「瞧我這張嘴,主子心中自有決斷,哪用我亂說什麼!」
白眠雪抱著食盒,眼巴巴地站在殿外,那老太監方才只說太子正在處理政事就轉身進去了,也不搭理他。
直到他衣裳裡面兩條腿都站僵了,才看見朱全貴一路小跑了出來,笑著迎他進去,「哎呦,殿下您久等了!快上來吧。」
白眠雪膝蓋都軟了,他勉強按耐住心裡的緊張,提著食盒,乖乖隨著那人邁進門檻,抬頭只見白景雲坐在桌案前,正提筆寫著什麼,側臉瞧起來溫潤如玉。
朱全貴帶他進來就悄悄退了出去。
白眠雪在原地站了片刻,見白景雲也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心一橫,自己主動挪了過來,把食盒「哐當」一聲輕輕放在白景雲桌上,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咳……皇兄,聽說你最近,最近輔政辛苦,我,我做了點吃的……給你呀。」
他緊張地結結巴巴說完,卻見白景雲只是手腕翻轉,在紙上又落下了一個墨點,一時就有點兒無措,正琢磨著如何開口,就聽白景雲突然淡淡道,
「知道了,辛苦五弟了。你放下便回去吧。」
聲音聽起來溫和疏淡,一如他今日穿著的魚肚白滾金外袍。
這逐客令卻聽得白眠雪傻眼了,他如果就這麼回去了,那不就白費了半日功夫麼,還有冬竹和綺袖,可怎麼辦!
他有點兒慌神,漂亮的眼睫頻繁眨動著,仿佛濃密的蝶翅,腦子飛快地運轉,想要討好眼前這人,卻又笨得不知道怎麼辦。
終於,他打開食盒,小心翼翼捏了一隻奶白色的小點心,怯生生送到正提筆落字的白景雲唇邊,「太子哥哥,你,你先嘗一嘗好不好,我自己做的。」
白景雲執筆的手終於一頓。
只見他抬眼看過來,一貫溫和儒雅的眉眼間竟染上一絲淡淡的冷意,只是當他目光落在眼前人堆了滿身,滿發的薄雪上時,竟微微一怔。
第7章七
他滿身的雪。
就連卷翹漂亮的睫毛上也沾著一點點白。
是他方才故意把他晾在外面時,落上去的。
白景雲瞧著他,溫潤疏淡的眉目間突然露出一點笑意,原來他這個飛揚跋扈的弟弟,竟也會有這樣軟弱可欺的一天。
尤其是他提著那個食盒,露出那種緊張又無知的表情,懵懵懂懂邁進他的殿內,看得他喉嚨莫名乾澀。
「我不喜吃甜食。」他故意道。
手下腕力不減,又落下幾個字。
果然,白眠雪眨眨眼睛,他的表情有點兒委屈。半晌才慢慢抬起頭,眼眸亮晶晶仿佛一隻小鹿,輕輕軟軟道:「太子哥哥……不是很甜的,你嘗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