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雲天就像看到了妖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顎下短須都在發抖,使得他相貌堂堂的臉看起來有些可笑。
「你……你怎麼……」
「我怎麼在這裡?」宋雪心懷中抱著紅棘,看似懶散地倚門而立,目光卻冰冷如雪,「很驚訝吧,想知道三日入魂為何對我沒用嗎?」
「宋雪心你……」歐陽雲天囁嚅了一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高聲道,「阿蘭呢?你將阿蘭怎麼樣了?」她既然好端端地在這裡,那麼去探查的歐陽蘭莫非……
宋雪心冷笑:「你也會怕?喪親之痛,你敢不敢體會一次?」
歐陽雲天目眥欲裂,一掌朝宋雪心胸口拍去,怒道:「劍宗自恃名門,眼高於頂,四處惹下仇家,最後自食其果,如何賴在我頭上?你敢動阿蘭一根手指頭,我便是拼上整個菁華劍派,也不會放過你!」
出乎意料的是,宋雪心居然沒有生氣,她倒轉紅棘,以劍鞘格擋住歐陽雲天的那一掌,淡淡地說道:「好呀,那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歐陽雲天雙手緊緊扣住紅棘,咬牙道:「賭什麼?」
「雷雲劍法源自劍宗,你我也算是同門。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場,若是你贏了,令愛自當毫髮無傷地奉還,就連我的性命,也可以隨你處置。」
她一句話便賭得這麼大,不光是歐陽雲天愣住了,連蕭逐夜也愣住了。以命做賭注……究竟是她太狂妄,還是太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他皺起眉,目光落在她桀驁的眉眼之上,一分分變得幽深。
歐陽雲天被她氣得冷笑不止:「宋雪心,你押上性命與我一戰,是篤定自己不會輸嗎?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我不篤定,只是提出我的籌碼。」她挑了挑眉,「難道,你不敢?」
歐陽雲天目光陰鷙,道:「若你贏了,莫非也要取我性命?」
「不用。」她的話音低沉緩慢,「只須掌門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可。」
歐陽雲天思忖片刻,突然仰天大笑:「沒想到宋連城會有你這樣的女兒,很好,本座也很久沒有與人比劍了,今日便接了你這小丫頭的戰書!」
「明日午時,霜湖東南青黛島,不見不散!」
說完這一句,宋雪心手腕一沉,收回紅棘,大步走出蘭芷軒,頭也不回,連一旁的蕭逐夜也不曾看上一眼。
益州城不小,以宋雪心的腳程,一個時辰下來,也只走了一半。眼看城門在望,四周的店鋪早已打烊,月光清清泠泠地照在昏暗空寂的街道上,幾株海棠從牆頭躥出,累累繁花垂落搖曳,暗香浮動。
宋雪心終於停下腳步,不悅地說道:「你究竟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海棠花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一道修長人影,來人輕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無視我到天明。」
眼前的蕭逐夜一點也不像已經跟著她狂奔了一個時辰,衣衫整齊神色從容,連頭髮絲都透著「優雅」二字。
長得是真的好看,行徑也是真的無賴。?她十分不耐:「你跟著我到底想幹什麼?」
蕭逐夜看著她,語聲輕慢惑人:「看你獨自離開,我有些放心不下。」
宋雪心不吃他這一套,挑眉道:「說真話!」
「好吧,我只是很好奇。」蕭逐夜面不改色地改口,「一個明日便要一決生死的人,為何半夜不好好待著,非要四處亂跑?」
宋雪心睨他一眼,反問:「依你所見,又是為何?」
「依我所見……若不是你有自信打敗歐陽雲天,那便是你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一步一步靠近,袖手沉吟,「又或者是,兩者皆而有之?」
宋雪心默默地看著他漂亮的臉。
他居然說對了!
雖然她並沒有和菁華劍派的人交過手,但她看過父兄當年和雷雲劍法切磋時留下的筆記,可謂知己知彼。再加上七年中,她苦練劍技,沒有一日懈怠,反觀歐陽雲天,每日囿於門派和家務瑣事,恐怕連日常練劍都做不到。此消彼長,即使他身為掌門,她也未必沒有勝算。
況且,她最大的優勢是——不怕死。
復仇之路艱辛,菁華劍派不過是剛開始,若是技不如人,打不過仇家,死了也是活該。
七年來,她活著便只有一個目的,做不到,毋寧死。
眼前的男子正安靜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如山泉,卻又暗沉如夜空,竟讓她覺得十分動人。
她突然彎起嘴角,道:「蕭逐夜,你有空嗎?」
她請他喝酒,就在霜湖通往青黛島的渡口。
夜半的渡口一片漆黑,只在渡亭檐下懸著兩盞燈籠,照著一排臨水的棧道,棧道一直延伸入湖,擺渡的舟船都系在岸邊,隨著水波微微起伏。
兩人並肩坐在棧道盡頭,臨水憑風,雖無法一覽湖景,倒是可以仰望蒼茫星河。
他們身後放著一盞風燈和五六個盛著林泉酒的黑釉陶壺,空氣里散著陣陣酒香。
宋雪心見手中一壺已然見底,隨手又從身後摸了一壺的,起開了壺蓋,蕭逐夜用左手半攏起右手衣袖,十分優雅地將手裡的杯子遞了過來。
清冽的酒漿汩汩流下,宋雪心的目光也隨之移到他手中的青玉杯上,又順著他修長的五指滑到露在袖外的一小截勁瘦的手腕上。腕上繫著一道細細的紅線,微微發白,應該是久遠的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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