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北劍宗的年輕弟子,方才那些話,正是他說的。
紅棘的劍尖離他咽喉不到半寸,劍氣刺得皮膚生疼。四周悚然而靜,那個弟子滿眼驚恐,卻兀自嘴硬:「你……你想幹什麼?眾目睽睽之下恃劍行兇不成?」
宋雪心面沉如水,冷冷地道:「你是什麼東西,膽敢對南劍宗出言不遜?你家宗主沒有教會你禮義廉恥的話,我便代他教訓教訓你!」
她骨子裡的戾氣上來,也是不管不顧,紅棘迅疾無匹地上挑,就要去削那人耳朵。
瞬息之間,她的手掌連同劍柄都被人一把握住,那個弟子也被人拎住衣領倒拖出去,劍氣割破了他耳上一層油皮,那人殺豬一般大叫起來,模樣十分滑稽。
阻止宋雪心的人正是蕭逐夜,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掌,看似輕柔,她卻使不上力氣,紅棘既抽不回來,也遞不出去。
他向來雲淡風輕,在她面前尤其溫和優雅,沒想到一旦用起蠻力來,倒也很有一代宗師的風範。
她只好惡狠狠地瞪他。
蕭逐夜有些無奈,湊近她耳邊輕聲道:「雪心,事出有因,莫要衝動。」
這一劍若是真的傷了對方,南北劍宗之間的梁子可算是坐實了,宋連霆中毒的事還沒解決,她只求心裡痛快,決計沒有想過要如何為自己開脫。
她抿了抿唇,哼了一聲,到底還是撤了劍,耳邊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低沉聲音:「小宋宗主,有話好好說,何必為難一個小輩弟子。」
那個將弟子一把拖開的人施施然從人群中轉出,雪衣翩翩,正是白翳。
宋雪心心裡一沉,突然想起昨夜在破山院裡,他說的那些模稜兩可的話。
她的神情立刻戒備起來:「白門主有何指教?」
他微笑挑眉,目光在她和蕭逐夜交握的雙手上一閃而過。
「指教不敢,只是覺得這樣的盛會傳承百年,保持不易,還是莫要壞了規矩的好。宋世兄中毒是真,小宋宗主是不是也該給大家一個交代?要是再傷了人,可就說不清了。」
他稱呼宋連霆為世兄,卻叫宋雪心為小宋宗主,說的話看似中肯公平,卻顯然是站在北劍宗一邊的。所謂「交代」,而非解釋,顯然已認定了是她下的毒。
像是配合他的說辭一般,之前那第一個開口指責宋雪心的齊朗隨之附和:「白門主說得對,萬事都要講規矩,何況是我們劍宗?劍上有毒千真萬確,你的劍傷了我們宗主也是千真萬確,若不解釋清楚,今日別想離開!」
原來,這就是白翳所說的「兇險」!
很好!他這是一心要讓她不好過了!
宋雪心面無表情地說:「沒什麼好交代的,此事不是我做的,愛信不信。」說罷,就要撥開人群往外走。
齊朗眼風一掃,十餘把劍齊刷刷地亮出,攔住了她的去路。
宋雪心目光一凜,尚未開口,一道人影飛掠而來擋在她面前,長劍橫胸,眼神和劍光一樣迫人。
正是聶五。
「怎麼,這是要用強嗎?」宋雪心抬了抬下巴,神色十分倨傲,「也好,今日我就來看看,北劍宗要怎麼留住我!」
紅棘尚未回鞘,她手腕一轉,引了劍訣,黑的發,紅的唇,劍光似血,許多人頓時想到她方才和宋連霆的那一戰,自忖絕不是對手,反倒被這氣勢震得退了半步。
蕭逐夜心裡忍不住嘆氣再嘆氣,她向來吃軟不吃硬,即使現在年歲漸長沉穩了些許,但骨子裡劣性不會變,眼下更是身心俱疲,無心糾纏,別人越是威脅逼迫,她越是反彈得厲害。
看一旁白翳好整以暇的神色,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他是存心的,他就等著她鬧事!
這樣下去,事情會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他不介意陪她殺出重圍,也不介意為了她得罪北劍宗,只是真要拼個兩敗俱傷,她這謀害宋連霆的罪名,恐怕再難洗脫了。
眼角見到七羽正拉著雲深往人群中擠來,他略一思忖,轉身來到宋連霆身邊。
蘇謹言正吩咐空青堂的弟子趕著下山熬製解藥,宋連霆則半躺在弟子懷裡,血聚成泊,連氣息都微弱了下去。樊素玉和紫離正試著給他止血,但顯然效果不大,見到蕭逐夜,樊素玉忍不住道:「師兄,藥石無用,你看……」
蕭逐夜略略點頭,從懷裡拿出針囊,捻出數枚長短不一的銀針,認準宋連霆的穴道,一一進針。
身後傳來雲深的聲音:「喂喂喂,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呀!」
畢竟是明鏡山莊的莊主,大家還是要賣他幾分面子的。
「要我說呢,雪心要是真想不擇手段地贏了比試,有的是辦法,何必當場下毒?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落得現在的局面,豈不是得不償失嗎?」雲深站在兩撥對峙的人中間,表情十分誠懇,「依我看,此事必有隱情,你們不要激動,不要激動!」
他的話有幾分道理,圍觀諸人中有些立場較為中立的,不免也有所思量,有人也開始小聲勸說齊朗,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大動干戈。
正在此時,白翳卻笑了笑,道:「據我所知,這幾年裡,雲深莊主向小宋宗主求婚不下十次,小宋宗主都沒有答應。今日為了博佳人歡心,做下這雪中送炭之舉,可見莊主用情至深,當真是段佳話。」
雲深向來是個閒雲野鶴的性子,與自己無關的事從不關心,白翳知道他向宋雪心求婚,他卻不知道白翳其實也做過一樣的事,因此一時間有些愣怔,半晌才擺了擺手道:「求婚歸求婚,和今天這個事,不能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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