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她的愛,再棄若敝屣,這樣的結果如他所願,可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快意。
他想念她——身體髮膚,每寸每分,每時每刻……世間萬事,唯相思難解,越是見不到,越是折磨。
苑城是空青堂的總堂所在地,他一離開承影山就來了這裡,既為追查師父的蛛絲馬跡,也因為他知道,她一定也會來這裡。
他根本做不到此生不見,一想到餘生形同陌路,她會另嫁他人,他就氣悶得連話也不想多說。
自己挖的坑要自己來填,他認了。
時近黃昏,樊素玉回來了,也帶來了胡氏父子的消息。
胡少英四肢筋脈盡斷,腕骨碎裂,和胡縝傷得一模一樣,一身武功盡廢。胡猛則被長劍刺穿右胸,雖不致命,卻傷了肺氣,他已過知命之年,餘生只怕會與傷病相伴。
宋雪心下起手來,真是毫不留情。
「聽胡晶晶說,他們是在白馬坡受傷的。白馬坡距苑城不算遠,騎馬的話,大約兩天就可以到了。」
換句話說,宋雪心很快就會到苑城了。
蕭逐夜沉吟片刻,點頭道:「胡氏父子是咎由自取,不必再理會。眼下仍按原計劃行事,我今晚去探一探空青堂,你們分頭去城東的慶春醫館和城西的瀾香閣,那裡的掌柜都是傾城谷的人,之前在菁華山莊的時候,我已通知他們留意空青堂的一舉一動,應該會探知一些蛛絲馬跡。」
樊素玉和凌天涯應了。
三人又略微商量了一下細節,便分頭離去。
子時過半,先回來的是凌天涯。
他去的是城西的瀾香閣,那是一個制賣胭脂香粉的鋪子,掌柜尤七娘極擅配製香油香膏,還能調製各種祛瘢痣生體香嫩白肌膚的散劑偏方,很受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歡迎。
她的消息,也多是閨閣間流傳的秘聞。
比如空青堂堂主蘇清流在娶了第三房小妾之後,身體每況愈下,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連生意都交給獨子蘇謹言來處理;又例如蘇謹言當初和未婚妻解除婚約,執意要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乃是因為那女子本是狐妖,迷了蘇少爺心志,甚至還有人見過她在深夜吸取男子精陽之氣。最離譜的,是說如今空青堂已為妖物占據,進得去出不來。
說得也是言之鑿鑿——每年這個時候暴雨洪水,引發甸江決堤,無數流民滯留苑城。苑城各個醫館遵照官府之意,會定時為流民免費診治。流民雖數量龐大難以統計,但據說,凡是進了空青堂的人,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凌天涯聽了一晚上拉拉雜雜的閨閣秘聞,卻得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忍耐得很辛苦。就在他決定離開的時候,卻聽到尤七娘抱怨了一句:「想當初我還在晴嵐山下的畫村開鋪子的時候,那些富家小姐出手可比苑城的夫人們大方多了……」
他心裡一動,問道:「你住過畫村?可認識鄰近琴村的五弦堂老闆陳叔?」
「認識啊!」尤七娘有些詫異,「哎,他不是早就死了嗎?哦,對了,公子身居高位,底下這些暗樁的生死更迭,肯定是不清楚的。」
凌天涯有些吃驚:「死了?」
「是呀,六年前還是七年前,被他的女兒放火燒死的。」
丑時將近的時候,蕭逐夜也回來了。
空青堂不算武林門派,他的輕功又天下無雙,潛入其中可謂易如反掌,可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輕易得有些異常。
蘇謹言是和白韻儀一起回苑城的,比傾城谷諸人早到了三天。自回來以後,蘇謹言白天會去各處分號醫館看看,但更多的時候是留在宅子裡,據藥堂的夥計說,少主正為蘇老爺煉製藥,以治療老爺的頑疾。
整座宅子大而豪華,屋宇綿綿。明明燈火通明,卻給人死氣沉沉的感覺——靜,到處都很安靜,百十號下人穿梭其間,卻幾乎沒有人說話。
即便是大戶人家家規森嚴,這情形也太詭異了一些——每個人都埋頭幹活,不和別人交流,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曾擲石試探,親眼見到一個端菜的小廝摔倒,碎瓷刺入他的掌心,明明已經血肉模糊,他卻一聲也不吭,木然地收拾起滿地狼藉,繼續往前走。
儘管有血有肉有呼吸,卻像是牽絲拉線的傀儡木偶,一舉一動,全無意識。
蕭逐夜悄無聲息地在整個府邸繞過一圈,所見之下,仿佛只有蘇謹言和白韻儀是活著的人。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散步,聊天看書下棋,最後一起回房,屋子裡燈火漸暗,有曖昧的低喘和呻吟一聲聲響起。
暗處的蕭逐夜略覺尷尬,正要迴避,屋門卻被推開,從裡面走出一個女子,白衣翩然,竟然是白韻儀。
她衣著整齊,髮髻紋絲不亂,清麗的臉龐上滿是不屑嘲弄的神色,挑著燈籠,一步步朝花園走去。
蕭逐夜注意到,在她款款擺動的裙裾上,垂著一個形狀古怪的黑色圓錐形飾物,映著月光,熒熒生輝。
可是,如果白韻儀不在房中,屋子裡的人又是誰?
等白韻儀走遠,蕭逐夜悄無聲息地推開窗欞,只見床榻上,蘇謹言正摟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婢女尋歡,他汗流浹背,身心投入,口中不斷喚著白韻儀的名字,卻看不出懷中的女子根本就不是白韻儀。
原來,旁人眼中的恩愛不渝,真相竟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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