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逐夜不由得心頭生寒,只覺得月光迷離,仿若誤闖了妖鬼洞府,叫人不寒而慄。
正在此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低沉古樸的樂音,悠悠蕩蕩,不成曲調,卻又帶著奇特的韻律,催開了夜色,在這片靜謐的屋舍之中尤顯突兀。
他覺得熟悉,驟然想起,鐵面人追殺宋雪心時,他們聽到的也是這種樂音。
塤?
他想到了什麼,心頭震動,飛身而起,縱躍於整片宅邸最高處的院牆上,向下望去。
一襲白衣的白韻儀翩然立於花園正中的蓮花池畔,手中握著那隻原本垂在腰畔的黑色石塤,正湊在唇邊幽幽吹響。
而隨著這聲聲塤音,散落在宅子四處的下人都齊齊停下手裡的活計,面無表情卻又整齊劃一地排成長長隊伍,一路寂靜無聲地熄燈落鎖,各自回房。
妖鬼洞府頓時陷入黑暗,沉眠於夜色中。
凌天涯聽蕭逐夜講完,一向淡漠的眼中也露出震驚至極的神色,沉吟半晌才道:「你怎麼看?」
蕭逐夜面色凝重,反問:「你覺得呢?」
兩人各自伸出手指在桌上虛畫,寫的是同樣兩個字——藥偶。
「藥偶」是《清澄丹書》中記載的一種以活物為載體的煉藥方式,也叫「藥傀儡」,最早傳自百年前的西域七十二國。沙漠子民擅長用藥物處理屍體以保千年不腐,曾有古國祭司擅自改變了填屍的藥材,供活物服用,再佐以特殊方式煉製,便可製成傀儡供人驅使。
傀儡可以是野獸,也可以是人,但製作傀儡人更難一些,據說十人中僅有一人能成活,活下來的那個也已經沒有自我意識,僅僅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指令,例如,塤音。
因為以活人飼藥的方法太過陰損歹毒,百十年前精通此法的祭司一族被正義之士群起抵制,以致藥傀儡的製作方法失傳。《清澄丹書》錄遍天下奇方,卻也只記載了東拼西湊起來的簡單過程。
沒想到今時今日,空青堂居然能製作出真正的藥傀儡!
這是否也證明,和傾城谷前谷主蕭輕寒一同消失的《清澄丹書》,的確是落在空青堂手裡?
而驅使這些傀儡的人是白韻儀,所以,白門也參與了此事?
那麼,那個鐵面人也是傀儡人嗎?
如果是,那鐵面人襲擊宋雪心究竟是受到空青堂指使,還是白門所為?
而他們又是上哪裡找到劍術如此高強的人,那人又怎麼會甘心被他們驅使?
知道得越多,謎團也越多,眼看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觸到真相,可那一步究竟該往哪裡走,仍舊是個未知數。
「難怪尤七娘說,那些流民都有去無回。」凌天涯這才覺得閨閣秘聞也有可取之處,「失蹤的人,應當都是被空青堂用來煉製藥偶了。」
蕭逐夜緩緩點頭:「而且,另外有件奇怪的事——我找遍空青堂上下,也沒有找到蘇清流。」
這一點,也和尤七娘所說吻合,可見蘇清流的確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露面了。
凌天涯道:「傳聞他納妾之後身體抱恙,或在別處休養?」
蕭逐夜搖了搖頭:「可府上除了蘇謹言和白韻儀,並沒有別的主家。」
蘇謹言母親早亡,但蘇清流還有其他妾室,妾室也有庶出的子女,卻一概沒有看到。
「總之,此事大有蹊蹺,等素玉回來再議。」
樊素玉尚未歸來,凌天涯便將五弦堂掌柜陳叔的消息告知了蕭逐夜。
「據尤七娘說,當年陳叔的女兒陳娉婷欲和來歷不明的男人成親,陳叔百般阻撓,陳娉婷一氣之下決定私奔,被陳叔發現,周圍有許多鄰居親耳聽到父女兩人爭執激烈。當晚五弦堂就起了火,經官府勘驗,火是陳娉婷放的,火場裡有三具屍體,陳叔、陳娉婷和一個年輕男子,也就是陳娉婷欲與之私奔的情郎。」
說罷,他睨了蕭逐夜一眼,面無表情道:「那個人,是你嗎?」
蕭逐夜知道凌天涯的意思——那個人當然不可能是他,可不妨礙有人設計成是他的樣子,讓恰好來五弦堂找他的洛雪信以為真。甚至所謂的私奔,也不一定是真的,父女爭執,可能另有原因。
「陳娉婷……」他已經想不起那姑娘的樣子了,但他記得,當年那封激得他血蠱回噬的斷交信,也是陳娉婷親手遞給他的。
如果被燒死的那個人不是真的葉驚弦,那麼寫那封信的人,也可能不是真的洛雪。
如今回想起來,此事其實有許多漏洞。只是那時年少,初涉情愛,眼中容不得半點沙粒,衝動輕信,過剛易折。
他曾對她說過:「我也會騙人,但我絕不會傷害你。」
然而最終,傷她最深的人,或許正是他。
天空盡頭已經泛出微白,樊素玉還沒有回來。
凌天涯看了看更漏,握起一念妄,道:「我去找她。」
剛站起身,窗口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一隻灰鴿自夜色中疾飛而來,蕭逐夜伸出手,灰鴿盤旋半圈,準確地停在他的手指上。
灰鴿的脖子上繫著一朵小小的桃花,這是花墨予的傳信鴿。
蕭逐夜從鴿腳上取下一支鏤刻了紋路的小鐵管,以食指扳指上的花紋嵌入,按下機栝,鐵管輕輕彈開,露出裡頭的小紙卷。
「有兩張?」蕭逐夜展開紙卷,發覺裡面還裹著一層。外層的紙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匆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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