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绮年笑盈盈:“朱小姐怎么知道我是从画里得来的灵感?”
“难道不是?”
“是。”宋绮年道,“来自克林姆特的一幅画……”
“让我猜猜。”朱品珍兴致更高,“是《阿黛尔》……不,应该是《吻》!你这里运用了一点蓝色和紫色的珠片。”
“您猜对了!”宋绮年轻拍了拍手。
见两位女土顺利搭上了话,傅承勖对朱老先生道,“朱老,让她们年轻女土们聊艺术去吧。上次我和你说的那家私募基金……”
等男人们走了,朱品珍拿起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宋绮年。
“我很喜欢克林姆特。之前在欧洲旅游的时候,在维也纳大学里看到过他给学校画的三幅壁画。我特别喜欢《医学》那张。”
宋绮年道:“我喜欢克林姆特的金色时期的作品。这是第一次尝试将他的风格运用到服装设计里。”
“你这样的裁缝,哪怕在国外都不多见。”朱品珍挑眉,“也不知道是真的巧,还是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上海滩了。”
“什么消息?”宋绮年困惑。
“你不知道?”朱品珍斜睨着宋绮年。
宋绮年一头雾水。
朱品珍正要解释,一个油腻腻的男声自宋绮年身后响起。
“朱小姐正紧急找裁缝件生日宴会上穿的晚礼服,宋小姐的消息一向最灵通的,假装不知道,未免太做作了吧?”
这个嗓音只会来自一个男人。
宋绮年转过身,就见西装革履、梳着大油头的李高志走了过来。
半个月没见,李高志肥了一圈,颇有点“养肥了好过年”的架势。脸胖了,眼睛便更小,笑起来更加猥琐。
朱品珍笑道:“李先生,你有竞争对手了。”
李高志不屑:“宋小姐不过是我的一个叛出师门的学徒,还不是我的对手。”
“哦?”朱品珍挑眉,“叛出师门?”
宋绮年再度开口要解释,又有一道女声抢答道:“宋小姐和李先生闹了些不愉快,险些放火烧了店。詹妮弗,你那时候还没有回国,所以不知道。”
覃凤娇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橙黄晚礼服走了过来,视线一边在宋绮年的裙子上扫着,颇为不屑。
她俩的衣服都算是黄色的,撞了色。覃凤娇不论外表还是裙子,同宋绮年一比都立刻黯然失色。她当然不肯承认自已比美比输了,反而一口咬定是宋绮年太过艳俗招摇。
宋绮年压根儿就没在意覃凤娇的衣服,她却是发现,覃凤娇身后如过去一般跟着一个女伴。却不是冷怀玉,而是个生面孔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覃凤娇的旧裙子,首饰、鞋子和裙子都不配套。她举止局促,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覃凤娇,像个生怕走丢了的小孩。
宋绮年心里笑得要死。
覃凤娇痛失冷怀玉这一员大将,新找来的小跟班竟然这么不上台面。真难为她还把人带得出来。
这边,李高志抓住机会对朱品珍道:“朱小姐也知道前阵子的孙家毒杀案吧?宋小姐也涉足其中,差点就被抓了进去。对了,宋小姐,你现在和这案子没牵连了吧?”
宋绮年笑出了声:“得看是什么样的牵连了。毒杀孙上校的是他们家管家,和我没关系。但是,江映月饱受孙开胜虐待毒打,还险被冤枉杀夫。我关照她,为她奔走申冤,这份关系确实是真的。”
李高志嗤之以鼻:“宋小姐就爱和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做朋友。”
宋绮年的脸色冷了下来:“孙家污蔑江映月出轨,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李先生同江映月非亲非故、无冤无仇的,为何张口就羞辱她?李先生的女客人们知道你这么不尊重女人吗?”
李高志恼道:“江映月又不是我的客人。”
“只要不是你的客人,你就可以随便羞辱?”
覃凤娇虽和李高志不熟,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眼看李高志被宋绮年绕了进去,覃凤娇急忙出言相助。
“李先生的意思是,宋小姐交友还当谨慎一些的好。不然给外人留下话柄,也把你当作不规矩的女人。”
“对对!”李高志忙点头。
宋绮年一改过去以守为主的态度,强硬反攻,朝覃凤娇喝道:“李先生仗着自已是个男人,凭借着父权和男权赋予他的特权,肆意地羞辱和规训别的女人。”
覃凤娇头一回遭宋绮年顶嘴,又被一串儿的“父权”“规训”弄晕了头。
殊不知宋绮年有备而来,出门前捧着傅承勖给他的那些女权主义的资料好生苦读过一番,此刻才能出口成章。
“覃小姐身为女人,是受压迫的一方,却还帮着这种男人说话?”宋绮年质问。
覃凤娇懵了:“我……我这不过是……是为你好。”
宋绮年冷笑:“你要真为了我好,才应该站在我这一边,抨击李先生对女性的压迫。可你却反过来帮着他规训女同胞。他是老虎,你便是一只伥鬼!”
覃凤娇做噩梦都想不到会被人骂“伥鬼”,对方居然还是宋绮年这个她最瞧不起的人。
她气得脑子发晕,想骂回去又一时找不到厉害的词,便向身后跟班求助。
偏偏那小姑娘才做跟班不久,业务十分不熟练,没看懂覃凤娇的眼色。
“傻站着干吗?”覃凤娇气急败坏,“还不赶紧说句话?”
惊惶之下,这女孩一时忘记了立场,对着李高志脱口而出:“你欺负女人,臭不要脸!”
众人一时无语。
扑哧一声,朱品珍笑弯了腰。